那几辆黑车也跟着停下。
上面下来人,敲车窗,打手势示意崔英杰解开门锁下来。
崔英杰偏头,斜看向他,嘴角翘起点笑。
脚尖挪动。
眼神幽暗又隐隐疯狂。
手抬起,就要踩下去——
“崔哥!”
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他转过头,少年神情不安,唇色比平时淡了些,手也在抖。
“崔哥,怎么办啊?”
一看就很害怕。
被这样的阵仗吓到了。
“……”
手脚瞬间失了力。
心里那股气儿似乎也跟着散了。
“别怕。”
崔英杰抬手去触碰少年的脸,用手背轻柔地蹭动两下。
门锁弹开。
他说:“不关你事。”
他那样爱怜地盯着他。
少年怔住,眼睁睁看着车门被外面那些穿着黑衣服的人拉开,崔英杰被几人合力制住、拖出驾驶座。
其中一个男人钻进来,俯身拉下手刹,转脸看向后座中间的少年。
他眼里掠过惊艳,随即便是惋惜。
但他什么话都不敢多说,规规矩矩地退出去。
“砰!”
突兀的响声让少年浑身一颤。
那是...枪.声?
他愣愣望着,但崔英杰奋力反抗的身影早被那几辆停靠的黑车挡去了。
阮烛枝:【崔英杰被打死了?】
1125:【他——】
【算了你别回答我。】
阮烛枝很快反应过来:【万一算你作弊不直接完蛋。】
1125愣了下,小小地【哦】了声。
它想。
阮先生人可真好。
少年忽而大喘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屏息太久了。
车后门在这时被拉开,他猛地看过去。
一名陌生的、相貌英俊的男人俯身看着他,整个人的姿态说不出的优雅。
“本来想更得体些,初遇应该是美好的。”
“可惜崔先生并不配合。”
男人向少年伸出手,眉眼随着勾起的薄唇一起带出笑意。
“宝贝。”
“你该跟我回家了。”
语气异常温柔,仿佛他们已然相恋许久。
阮烛枝:【这人一看脑子就有点病。】
他边说边缓缓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没关系。
人都可以有病的。
谁怕谁啊!
少年沉默又顺从地下了车,被男人牵着去到其中一辆黑车途中,悄悄往一侧瞥了眼。
在人群后,有人倒在地上,身下成泊的液体映着车灯照出的光。
他看见了半张脸。
是崔英杰。脑袋上有个血窟窿。
他确实死了。
“会难过吗?”
身旁的男人冷不丁地问。
阮烛枝转眸看向他,说:“不会。”
难过什么?
这就是现世报。
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知道他这句回答有几分真心。至少在有些人看来,崔英杰都做到了这个份上,少年不可能没有半分动容。
他真的不难过吗?还是他不敢说呢?
但是“你”所思的猜想,并非就是“我”所思的真相。
——你不去听我的回答。
阮烛枝觉得那些人的目光有些可笑,包括那个男人。
男人摸摸他的头发,温声说着:“我会比他对你更好的。”
“烛枝,我很喜欢你。”
少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太从容了。
仿佛他刚才不是杀了一个人,而是碾死了一只爬出界限的蚂蚁。
无足轻重,所以在之后的表现与谈话中也不值一提。
崔英杰没把像他这种身份的人当人看。
这个男人也没把崔英杰当人看。
其他旁观者全都习以为常。
...这是个怎样的世界啊。
车门被打开,男人扶着车门,示意阮烛枝先上去。
少年像是此时才终于回过神来,按着门框,问道:“...你是贺家人?”
男人笑了笑。
“嗯。”
他慢条斯理地拢住少年按在门框上的手,再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往下压。
“我是贺择。”
后背抵上来一只手,阮烛枝同男人对视片刻,继而轻轻转动收回。
他刚坐好,门就被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