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次子那点心思,做母亲的如何不知?不过珩那孩子平日里张扬肆意,想要的东西宁愿将天捅个篓子也要得到,遇上这女子却在自己和伯爷面前三缄其口,掩饰心意。
难得见他如此优柔寡断。
想到此,常平伯夫人心中来气,这臭小子,该他乖的时候他吓得家里人心肝直颤;该他争抢的时候倒成了锯嘴闷葫芦。这下好了,这好好的一朵鲜花就要落在别家枝头上了,以后有他哭的时候!常平伯夫人心底愤懑想着。
只是心里念叨,嘴上却带笑意,拉过云姝的手轻轻拍着,“乖孩子,那骁骑将军也是真有福气,能得到姝儿青睐。”
云姝脸上微微发热,乖巧浅笑着看向常平伯夫人,突然她面色一僵,目光越过常平伯夫人,对上不远处男人看来的幽黑眼神。那眼底有轮漩涡,将她牢牢吸住拖入其中。
云姝眼帘垂下,截断对视的视线,莫名心虚地低下了头。
这边说着话,时不时与其他府中的夫人寒暄。忽然宫苑传来一声熙攘的喧哗声,众人循声望去,一身彩色华衣的女子在奴仆围绕下走了进来。她面容艳丽,上挑的眼尾带出一丝妖媚,看人时,露出高高在上的俯视姿态。
她身旁跟着一位身着木槿色长袖襦裙的女子,眉目间染着一缕英气,姿态不凡,正是午时还在比武台上的裴梁书。
上林宫随着两人到来,更加热闹。周围的女眷纷纷围了上去,殷切地与之交谈。
“想不到淑华郡主日日待在城东平湖宅邸,今日竟会来上林宫会。”
“裴将军在此,她当年嫁到云州,正是裴将军的叔母,想必感情深厚,特意来陪她吧。”
几人说着话,云姝却无心听着,脑子全是火树银花间,那人冷漠望来的一瞥。
淑华郡主携着玉宁将军带来,不少人都围了上去,殷勤地想插上话。一时之间,两人身边围了不少人。
淑华郡主虽常闲居城东平湖宅邸,但与京中各府夫人也有些交情。因而常平伯夫人提议去打个招呼。
云姝乖乖跟着身后,眸子低垂,不敢再看那处。听她们谈论淑华郡主,不由抬眸朝那方望去,恰好对上一双英气的眼睛。那双眼也正好看过来,眼里是她看不懂的含义。她正想探究,那人却收回眼神,留下云姝一人疑惑。
上林宫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三三两两交谈之际,帝王步辇随着侍人唱引声到来。
众人连整理衣冠,肃整面容,恭谨站着迎接君王。
“免礼,”皇帝落座在金座上,摆手免礼,众臣谢恩后,他扫了一遍下方人群,微微颔首。
李显德接到示意,打开明黄色圣旨,颁布旨意:“大魏都指挥使霍桓,英勇过人,技压群雄,夺得魁首,今赐虎首,统领良垌曲元兵权,择日出发,奔赴漠北,钦赐!”
颁布旨意的声音刚落,便有侍人端上褐色檀木托盘,上面放着半片暗纹虎首。
霍桓单腿屈膝下跪,接过托盘中的虎首,沉声谢恩。
云姝恭谨站在人群里,看着上林宫中间那块空地上,霍桓从托盘中接过兵符,忽然想到秦昭。
她四周环顾,在对面的人群前排发现了秦昭身影。他面无表情,看不出神色,但云姝却细致地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失落,稍纵即逝,很快没了踪迹。
她有些为他惋惜,想着待会儿去宽慰下他。
西边羌人虽然大逝已去,但镇守来之不易的安宁也是一件豪迈的事;血洒疆场,不正是为了这一份安宁吗?
云姝这边暗想着,那边的授勋已经结束。乐音,舞蹈,笑声又开始热闹起来。
人们凑到一起说话,不似刚才那般拘束。
云姝想找秦昭身影,却发现他淹没在人群里,踮脚探头看了看,也没看到他身影。
窦蕴在与其他府中夫人寒暄,云姝跟她说了声,便离开去找秦昭了。
霍桓今日是宴席主角,人人都想上来寻他说几句,但才刚说了几句,便见他面色不佳,没有喜色,瞧着心情不太好。于是各自使了眼色,含糊几句后,不敢再多待,忙离开了。
故而此时他孤身一人靠在宫中一根参天树下,手里拿着一壶酒,独自畅饮。
只是这酒喝得越多,人却越清醒。
他瞧了瞧手中褐色酒壶,怀疑宫中进了假酒,不然为何他此时毫无醉意?
这般想着,心中烦躁,拿着酒壶的手一甩,透亮的酒滴溅出来,落到虎口上。
他却毫不在意,眼睛在树的暗影下,穿过层叠的人群,攫取住那一抹姝色,瞧她神色焦急,似在寻找什么。
男人面色淡然,心底却十分纠结焦躁:他这些日子天天待在营中,操练士卒,一身气力无处发泄,便锤炼精兵强将。刚开始那群士卒还叫苦连天,最后累得话都说不出了。
可这也缓解不了半分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