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自己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叔侄两人说着话,谈到了金鸡纳树皮的处置。有了天子的圣旨,无人敢打王家的主意。令人欣喜的是,新出的这批苗发了不少,经过批准后,群柳郡的不少药材花匠都得到了树苗,只以极低的价格便能购到。
因而王家名声在南方一带越加为人称赞。
“有个事,”
云姝正为金鸡纳树皮的妥善处理感到欣慰,这样也算是不负祖父所托。却见王与修欲言又止,不由好奇道,“二叔,怎么了?”
“我昨日在京中落脚,出去闲逛了一圈,遇到了秦昭。不过他似乎有事在身,匆匆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那孩子与之前大为不同,若不是他唤我,我真认不出来了。”
云姝心里一噔,自从那日秦昭入京,与他在酒楼相遇以来,她还未曾与他见面。
如今乍然听到他的名字,心底不由发紧。
“你见过他了?当年他父母被奸臣所害,等我得到消息赶过去,已经迟了。只来得及救下那孩子。如今他大仇得报,还成了将军,想必秦兄夫妇在天有灵,也必定欣慰。”
当年秦昭逃走后,霍桓勃然大怒,废了她一条腿。
她在家休养大半月,期间也曾听到被秦昭砍杀的官员罪行得到揭露。
经过霍桓一番探查,秦伯父秦伯母的事也呈到了天子案桌上,群柳郡的官员戕害百姓同僚,皆被处置。
然而,秦昭不顾国法,动用私刑,虽情有可原,但仍不为律法所容。
霍桓作为捉拿他的皇城卫统领,犯人从他手底逃走,是为失职。后来,他不知在天子面前说了什么,所有追拿秦昭的追兵全被撤回,只有他生生受了二十大板,在府中躺了好几日。
想到霍桓,云姝心底五味掺杂,无声叹了口气,才将那道身影逐出脑海。
“听说秦昭在西北打了胜仗,羌人此役元气大伤,我朝商路又可重新开放。”
“二叔想打通西北商路?”
王与修点头,“你祖父在时,王家的药材便经西北商路运到月氏,大宛等胡人之地。不过这些年羌人得了北边匈人助力,壮大起来,在西北商路沿线劫掠,阻碍货商买卖。现在商路重开,我们又能将走通这条商道。”
他说着,眼睛渐渐亮起来,“不仅如此,若是这条路走通,还可以在朔岭转驿北上,与匈人做生意。”
云姝虽在宫中医署就职,但毕竟身在天子盘踞之所,自然是能听到一些外面不知的消息。
漠北匈人自四十年前趁中原内乱,伺机南下,趁火打劫。当时大魏立朝不久,南方还有战事,急需休生养息。然而匈人虎视眈眈,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太祖雄才大略,果断下令调兵回击匈人。
那时的将士皆是从铁血中活下来的神兵鬼将,见匈人侵入中原,一鼓作气,历经血战后,将匈人赶回了草原大漠。
后来大魏将士趁胜追击,深入草原,清剿了当时势力最大的一支匈人部族。而后留下来的皆对汉人朝廷俯首称臣,不敢生出不臣之心。
然而,近年来,老匈奴王病逝,新任的天胡单于是个野心勃勃的狼王。
听说他手段了得,短短三年,便收复整合了草原十八部,大大小小的头领。不服者,立即斩杀;服者收入麾下,为其所用。
只有靠近西北的一支南匈奴部落不肯对其臣服,仍拜服大魏天子,连年上贡。
随着北境压力增大,朝中调兵的呼声越来越高,每天都有军机重臣被留下密商。
太医署奉命编撰的医略经典已经大半,太医署院判给皇帝汇报此事后出来,只劝他们埋首勤恳,不可疏漏。转而又眸色凝重,看向天子所在的清宣殿。
风雨欲来之势……
如此看来二叔想打通北方匈人商路,实在是一件凶险的事。
“二叔,听说匈人这几年闹得不安宁。药材又是军中所需之物。虽然现在朝中没有动静,但朝令夕改,今日可行之事,到了明日,又恐成了罪行。”
王与修沉思片刻,欣慰地看向云姝,笑道,“我家小姝儿果真长大了。别担心,二叔自有分寸。”
云姝将心中忧虑说出后,见男人自有沟壑,也不再说下去。
她这个二叔,虽然有时性格跳脱,偶然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但也不是天真稚嫩之辈。要不然,王家这些年的生意也不会在他手中越做越大。
叔侄俩正说着话,外面管家来报说饭好了。
人高马大的男子一下起身,快步走到云姝身旁,拎小鸡仔一般将她一把提起,“今日都是家乡菜,小丫头,快点!二叔都饿了!”
云姝知他又在闹她,气不过,涨红着脸反手去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