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心里一窒,忽然觉得今日饮酒过多,头脑胀痛,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握紧成拳,肌肉在衣料下绷紧,他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那是现实如此,难以改变的无力,如冻土下的种子,压抑得失去蓬勃生机,只能在深处隐忍悸动。
兄弟俩相对而立,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宴席间的礼乐声愈加清晰。
风无声拂过,霍桓的酒意醒了几分。
林知珩一反常态,安静站着,马尾高束,眉眼飞扬,端得是意气风发的姿态,此刻却如静默在水面的一株红莲。
“秦昭有军功在身,不可莽撞。”男人拍拍少年的肩膀,正欲离去。
“大表哥,”身后的少年突然叫了他一声,语气分外郑重。
霍桓转身疑惑看向他,却见少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眼中雾色浓郁,有什么挣扎而出,“难道你不嫉妒吗?”
男人眉间沉凝,“你想说什么?”
“两年前,秦昭那小子与云姝,”
“那已经是过去。”
“可他回来了!”少年的声量提高,执拗仰起头颅,“大表哥阻止我行事,是看不透自己,要成人之美?”
霍桓走到少年面前,抬起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并非为了他们,只是不想你淌进浑水里。阿珩,无论怎样,你都是我弟弟。你要做什么,大表哥都支持你,但唯独不愿见你犯险。”
少年怔怔看着面前顶天立地的男子,浑身阴郁渐渐散去。他垂下眼帘,低声道,“知道了,大表哥。”
霍桓见他不再执拗,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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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色莹润,洒在地上,似笼了一层轻纱。
霍桓从宫中出来,一路纵马回到国公府。
夜色宁静,他没有惊动府中的下人,怔怔站在一片月白色下,面前是一方小院。月色高悬在屋顶,将瓦砾照得锃清。
他一动不动,怔然看向院落的一扇小门。白日,那个狡黠女子会偷偷从里面出来,有时玩到日落才回来。
她自以为无人知晓,却不知他外出办差时,总会留意那扇小门是否开合;是否下一刻,那道姝美身影便出现在门前。
不知因何悸动,待他醒神,那人已经深深扎根在心底。
林知珩问他是否嫉妒,那一刻,他竟不敢直视这个从小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的眼睛。
嫉妒?当然。
可纵然他嫉妒得要命,也不想勉强于她。
他自幼出身高贵,从未如这般患得患失,如今万般愁滋味,竟在一人身上尝到。
男人硬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缓缓闭上双眼,平息心底激涌的情绪。
月夜无声,虫鸣悦耳,清风明月下,他站在院门外站了一夜,直至晨曦微亮,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