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儿我瞧着是个大方的,人又好看,瞧着就让人舒服。”
在场的夫人都是人精,互相隐隐交换眼神,这话将两人扯在一起,想必凌家是有想法。
早闻王家有此造化,乃是其孙女在宫中任职,得了圣眷。
这身份地位对京中贵人来说可有可无,可对他们商户陋官来说,却是好的姻亲对象。更何况,听说其母嫁入京中霍家,那可是大魏第一世家,天子近臣,若是能攀附上霍家,得其提拔,日后更不可限量。
凌老夫人反应过来,视线在云姝身上徘徊。原本带些锐利打量的眼睛缓缓下弯,缓和出笑意。
“是个机灵丫头,淑兰,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王家祖母作出一副头疼模样,嘴上却笑得欢畅,佯装抱怨,“这丫头呀,可皮着,就爱装乖。”
凌老夫人笑着附和几句,转头问道,“翊儿何时能回?”
“……老太太好福气,翊儿去云乡办事,紧赶慢赶,要赶在今日回府给您贺寿。”凌家大夫人边笑着说道,边差人出去打听消息。
知事章夫人以及其他几位夫人也附和着,夸赞凌家子孙辈孝顺,凌老太太嘴上说着如何要麻烦他们,嘴角却抑制不住扬起。
说话间,前头来人说戏班子已经到了,一行人便兴致冲冲去往府中园子.一泓清湖如水镜镶嵌在院中,粼粼湖面漾着碎金,流光浮动跳跃,乘着咿咿呀呀的戏腔,溢满园中。
人入园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犹似薄醺人入梦,难以辨清虚与实。
园中有一竹亭,两边连长廊,横穿白墙,延伸无尽头。
一行人转移至亭中,亭中早已备好茶歇。
众人刚坐下,便有下人来报,道大少爷与各位公子候在园外,等着来给老太太贺寿。
凌老太太脸色大喜,刚念着这大孙子,人就到了,因而格外喜出望外。话未出口,凌家大夫人率先唤道,“快,快让大少爷进来!”
不多久,月门外出现一道身影。那人身着深紫长襟,中等身形,面容咋瞧着不起眼,但气质却出众,叫人一眼深刻。
他抬脚跨过低槛,袍摆轻晃,人已经朝这边过来。
这便是凌家大公子凌翊。
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年轻公子,均是一副读书人打扮,文质彬彬。
年轻公子们走上前,为首的凌翊率先行礼,又叫人呈上寿礼,哄得凌老太太兴致颇高,拉着他的手询问他在外是否过得好,可有受伤?
凌翊笑着一一答了,又向在场的夫人们行礼,随后退至一旁,让弟弟们上前贺寿。
云姝趁着机会偷偷打量他,见他垂手而立,身形笔挺,端的是一副文质温雅的妥帖模样。
她一边打量,一边在心底疑惑:凌家大量购置三七运往云川的事是否有他有关?
对了,凌大夫人方才言及大公子正是从云川回来,若是这样说,这桩事凌翊确确实实参与其中了。
只是他的目的是什么?若是卖给西北百姓,为何独独只有大量三七;若是供给大魏军中,可群柳郡未录入朝中军需名册。
那边凌翊侧身站着,与身旁祖母及母亲说着话,陡然察觉到一道视线,微微侧头,望了过来。
云姝心下一惊,连忙低头,然而隐约间,有道视线压在头顶,不轻不重,却叫人绷紧全身,心脏在胸腔砰砰跳着,呼吸也轻了几分。
或者是带有目的的窥探,云姝的慌乱缓缓蔓延在心间。她缓缓吐息,逼迫自己冷静。
凌翊目光逡巡间,最后锁定在人群中一年轻女子身上。她微低着头,看不清容貌。
凌家大夫人注意到儿子的目光,沿着视线看去,待看清后,微微一愣,随即用帕子掩住唇边笑意。
要说姻缘天定呢!这不,还未相识,这孩子就瞧上眼了。
凌老太太跟最小的孙子说完话后,转过头,也瞧见了这番动静,心头一跳,这大孙儿的缘分真是到了?
“这是云姝,王家奶奶的孙女。你还没见过吧。”数道目光落在云姝身上,凌大夫人走过来拉住她的手,“你二人年岁相仿,可以认识认识。”
凌翊一愣,眼神落在云姝身上,含笑向她颔首,又极为有礼地移开。
两人点头打了招呼,大人们又转移到眼前戏台子上了。今日请的戏班子乃是郡中首屈一指,凌老夫人喜爱听戏,众人也就陪着,偶尔小声私语交谈。
云姝无心听戏,仍在想凌家与云川的事。忽地耳边有悉悉索索偷笑声,她不解循声看去,只见方才在厅中被她捉弄的几个小丫头捂着嘴,偷偷憋笑,然而笑声却止不住从指缝溜出,蹦到她耳中。
见她望来,那几个小丫头忙正襟危坐,有一两个大着胆儿,视线不住在她与凌翊身上游走,眼儿里溢出几丝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