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氛围沉重,谁也没有先开口。
一会儿后,老太太看到一旁沉默的孙儿,终于忍不住了,“说说吧。”
说?霍桓自持一向清醒的脑子此刻也有些模糊,他该说什么?
说那个诡计多端的女子,狡诈地不知何时住在他心里?
多少日夜,他逼自己将她驱出脑海,心神挣扎地几近虚力,最后只得认命由她将自己心神全部占据,焦躁辗转反侧到天明。
那个狡猾的女子,他是如此地鄙夷,却又,如此地迷恋……
他克制自己不去惹她讨厌,离得远远……
如此,还要来,让他说些什么?
“祖母,孙儿无话可说。”
老太太见他缄默,再开口语气凝重,“怎会无话可说,说说那丫头的两桩亲事是怎么没的?”
一双老眼古井无波,却有利光射出,直指她膝下曾经最为骄傲的长孙。
若不是今日误打误撞,她如何会知一向肃然稳重的长孙竟存了这番心思,暗自思慕继妹?
那丫头虽没有入霍家族谱,但明面上毕竟是霍家人,岂能出这番丑事?
瞧着下面的男子沉默不语,她便知自己猜对了。
听说那丫头的亲事没了两桩后,她打听过缘由。有些事发生的莫名,如今想来,想必有这大孙子的手笔。
“你一向懂事,从小到大,从未让我与你父亲操过心。”
“端宁公主那里,你不愿,我们也由着你。但国公府责任重大,你忍心让祖辈的心血付诸东流?”
“那丫头性子是好,但并非可以担任主母人选。何况,她身份特殊,若是你执意如此,便是以后出去,也会受人唾沫。国公府也要在背后被人戳脊梁骨。”
“谁敢?”他眉头皱起,语气凌厉。
老太太心里一惊,面色却不改,“人言可畏的道理你还不懂?堵得了一人之口,又如何堵得了悠悠众人之口?”
“父亲膝下并非只有一个儿子。”
老太太面色讶然,随即勃然大怒,厉声斥道,“跪下!”
男子不敢忤逆祖母,老老实实撩开衣袍,“咚”地一声,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
“砰”地一声重击,老太太手里的龙头杖便打在男人宽厚的背上。
“这一打,是为老身;忤逆长者言,却为不孝!”
第二杖又重重落下。
“这一打,是为国公府;身为嫡长子,退避责任,是为不义!”
又一杖重重落在背上,深色的薄衣上隐见湿意。
“这一打,是为天子;身为臣子,欲行浅薄不伦之事,不立己身,是为不忠!”
打了三杖,老太太才停下来。
她年少从军,身强体壮,力道自不是寻常妇人可比。然而年岁已高,三杖后,微微气喘,平息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这三杖,你可服?”
跪在地上的男人双眼紧闭,肌肉迸发;不知是为压制肉体上的疼痛,还是极力挣扎着掩埋心底翻涌的情感。
“孙儿,服。”
老太太看着跪在地上,身姿依旧挺拔的男子,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今日之痛,望你记得。去上药吧。”
男人缓缓站起,房门打开,刺眼的日光照进眼底,一时睁开不得。
湿意爬上眼角,日光有些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