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不变是苍生,流水的帝王在众生眼里也只是个不断换场的戏子。
“你方唱罢我登场”,甚至都不如皇城根唱的好听。
帝宫门口的饼铺又重新开张,木牌被搽的油亮挂在棚下,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平白惹人食欲。
若不是那里坐着个人,梁刑挺愿意坐过去靠着蒸笼的灶台边的桌子歇一歇。
早霜的冷意沾染上梁刑的指尖,他无意识攥着拳生出点暖意。昨晚的轿子已经被武穆砍得渣都不剩,现下,他只能先步行回去藕园。
武穆看着梁刑消瘦的身影,内心突然被泡到了冰窖里,文昭很冷,这是他唯一的想法。见梁刑视若无睹离开,他立马抱着一袋热烫的老婆饼跟上去。
那抹清瘦的蓝衣身影,不理不睬地走在前面。
武穆抿了抿唇,快走几步追上。
“文昭,还没吃饭吧。”
梁刑甩袖,避开要拉他的手。
“文昭,我昨晚说的是气话。”
梁刑越走越快。
武穆快步跟上,去拉他的手臂。
却被梁刑逼如洪水猛兽似地猛地一挥,那护在胸口的一袋老婆饼撒了一地。
梁刑转头冷言冷语:“别跟着我。”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过于疾言厉色,有失风度。
梁刑克制住不该裸露的情绪。
两人的拉锯惹来旁人围观,对他们指指点点。
很快,周遭的百姓,立马认出了武穆。
“快看,他就是那个平了鹤党的将军。”
人群一呼,周围所有人都盯了过来。
武穆被包围着,身躯几乎再难前进。
地上的老婆饼被践踏成渣子。
他想推开人群,却又顾及着文昭。
殊不知,梁刑早已被人群推搡出去。
重生归来,他依旧是万民敬仰的将军,梁刑依旧是奸臣走狗。
前面是拥堵成群的百姓,后面是匆匆赶来的内庭长官。武穆想去追却被夹在中间,只能看着梁刑的背影越来越远。
“齐樾将军,这是您的武官朝服,快速速换来,与我入朝呢。”
“诶呀,杂家口快,应该是南安王了。勿怪勿怪。”
百姓听闻这声称呼,更是猜想连连。
“齐樾将军,没死!”
“齐樾将军,回来了。”
“嗨,我早就算到了,将军一定是假死脱身。如今历经千辛万苦才回来的。”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齐樾将军威武,齐樾将军威武。”
“…”
谣言可毁神,也可造神。
武穆推开内官,推开人群。
灰扑扑的布衣之间,没有任何一人是穿蓝衣的。
地上的饼渣被狗叼走。
仿若一腔真心喂了狗。
内官举着朝服的衣架朝武穆走来。
武穆回头怒斥:“告诉新帝,我此后绝不为官。”
内官震慑于武穆恶狠狠的眼睛,只好退回去回禀。
***
武穆丧气着走回饼铺。
老伯虽然畏惧,还是把一袋新的老婆饼送给了他。
“吵架了?”
武穆头更低了。
“梁大人是个好人呢,但是我不敢对外说。你看看街上那些刚刚围着你转的人,谁不是从前看见梁大人都会啐一口的。”
武穆抬头看老伯。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原谅呢?”
卖老婆饼的老伯顶着一张老脸,高深莫测道:“想要改变世人的偏见,几乎就是愚公移山。”
武穆:“你是不是听错了,我刚刚问的不是如何让世人原谅梁刑。”
老伯自己都没有老婆,更别说来劝武穆了。
武穆酸着鼻子,埋头在桌上戳破店家真相:“老婆饼里根本没有老婆,你骗我。”
老伯哑口无言。
砸牌子啊?!
桌下,他捂住心脏,五指好像在上面划了洞,却仍然压不住心里面犯出的痛苦。
怎么办,谁能来教教他该怎么办?
***
朝堂
彭乘风撩起沉重的帝王袍,坐在帝位上。
向下望去,不见梁刑的身影。
他心里略有些失望。
两边是内官,再下面是官佐。
朝堂上全是他不认识的生面孔。
以往太和区、万相区、玄同区的官正位置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