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官被这一想法吓的心惊,脚下被扳了踉跄,他把这不切实际的危险想法压下,再抬头去看时,那光已经全部显露,照出个清颜冠绝的影子。
真龙遇水则化龙,他在这内庭当中最懂察言观色,这位梁刑必定造化不凡。
他小心扶起梁刑。
“陛下已经歇下来了,梁大人该做什么去做吧。”
被淋湿的衣服粘在身上,沉重的好像穿了一身铅。
幸好内官扶着,梁刑只觉得头晕脑胀,天地在他眼里摇晃。
“梁大人,可以回去了。”
梁刑眼神有些涣散。
“谢女帝…恩典。”
内官以为梁刑烧糊涂了,也没在意。
帝宫处处如水洗般澄澈,颜色浓重地像未晕开的颜料。
梁刑耳边丝毫还回音着雷鸣,再好的颜色落在他眼里又叠加了重影。
对,他要回家。
他赢了,他可以回家了。
外面还有人在等他。
梁刑穿着一身水沉的官服,小步扶墙朝帝宫门前走。
武穆候在门口,一看到那个时时心念的蓝色身影。
立马撞开门口守卫,跑上前去抱着。
就好像暂时和主人走丢的烈马,闻到主人的气味立马追上缠绕。
守卫抽出大刀就要撵人。
生生被梁刑阴狠的目光给威逼下跪。
梁刑抽出一只手拍了拍武穆后背,在他耳边笑道:“浮云,我保下来了。我赢了。”
武穆从梁刑颈窝抬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求夸的淡笑。
梁刑身上湿漉漉的雨水粘湿了武穆的外袍。
他上手就想扒掉,突然意识到这还是在外面,于是又脱下自己的披盖兜头护在梁刑身上。
武穆钻进披盖下面,克制不住亲了他侧脸一大口奖励:“是啊,我们赢了,你想要什么,饿不饿,我…我去给你买。”
梁刑前倾靠在他怀里,终于失力合眼躺在武穆的臂膀。
“我要你。”
烧糊涂的梁刑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了。更不知道这句话对武穆有多大杀伤力。
***
一觉醒来,身边除了暗处的眼睛,只剩女帝孤坐在寝殿。
天外辉光透过窗照进来,被分割成一道道栅栏阴影。
她冷声道:“给施乐人下令,毒杀梁刑。”
***
南朝 藕园
施乐人拆开一颗黑色的瞳珠,里面的命令让她愕然。
怎么会突然要杀梁刑?
之前喂给梁刑的羹汤已经下了药,慢性至死,如今却突然要毒杀,女帝为何要提前计划?
那暗处的眼睛盯着她,提醒道。
“他是奸臣酷吏。”
“刑罚许仕业,封门潇湘馆,护送女子归家。护佑学子游学,保下浮云。大人每一步都没错,何至于死。”
“乐人,你还没明白,世人说他是奸臣,那他就该死。”
“我们是眼睛,只负责看,女帝要杀还是要救,全看历史的选择。”
“梁刑羽翼正在丰满,一旦他续起力量,谁还能牵制他。”
“还有,……如果他知道是你杀了冷莲,你还能呆在藕园吗?”
“事成之后,天下平等,尽臣服女帝。”
“施乐人领命。”
话音刚落,门外一阵急促沉闷的脚步声。
眼睛在暗处消失不见。
施乐人错开门缝看见武穆抱着梁刑回来了。
随后,两队兵甲迅速包围了藕园,女帝禁足梁刑,为期一个月。
施乐人猝然打翻了厨房的药碗。
***
武穆把梁刑放在床上,伸手去解那湿透的外袍。
“我叫了大夫,一会就来。”
梁刑把他往外推。
“不,我不要见大夫,滚,让他们滚。”
武穆只当他烧糊涂了。
“不看大夫,病怎么好。”
梁刑在床上翻来翻去,武穆废了好大功夫才把人压下。
梁刑浑身烫到潮红,人还在挣扎。
武穆跪在他腰侧,先稳住人再说。
梁刑想要蜷缩,却牢牢被压在下面。
浑身抽泣:“我不要大夫,我不去医馆,我不要。”
武穆下意识想再听听那个答案:“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要你。”
武穆滚动了一下喉头。
掌心下的皮肤和温度,柔滑又滚烫。
趁人之危非君子。
文昭现在烧糊涂了,但是他还没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