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枢整了整官袍,先行一步。
其他散官也多多少少从这群殷殷期待的目光中逃脱出来。
***
闷雷阵阵,响彻云霄,像是大山下埋藏的地雷轰地炸开。
轰隆——轰隆!
大紫大红,大青大蓝四色官袍列在殿下,双双四目相对,看谁先做这个出头鸟。
翰林学士腰背挺直:“门外学子,寒窗苦读,志在科举,以图报国。浮云书院更是百年学府,教化之功,有目共睹。如此查封书院,岂不是寒了天下学子的心。”
刘姓老臣轻蔑道:“逞强出头也得看看事出何因。浮云学子空谈误国,不事生产,书院藏匿懒民,逃避农役。不封不足以儆效尤,不惩不足以事农桑。”
有人提前到了朝阳大殿恭候早朝,悠悠道:“我不赞同去保举浮云书院,既然是女帝的命令,又由肖丞相监行,那这事决无转圜余地。”
站在大殿外的监察左使倒果为因,提前定罪:“在其位,谋其政。若浮云当真败坏农之国本,查封书院乃是正本清源之举。我们监察司一定会缉拿宋院长。”
殿内的御史赖叶荣自持中立之中:“各位还不清楚来龙去脉,就被一群小家伙们蛊惑。偏听偏信也得有个度吧!”
他们把黑水使劲往浮云学子身上泼,明明是十几岁的学生却被贬低成逃避农税的懒民,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偷换概念。再加上其背后有丞相和女帝的一纸昭令,更是猖狂。
户部崔渺:“赖御史,你敢说你没有私心。是谁接了朝学后,就立马把自己女儿从私学移入朝学。是谁一直中立却频频转移话题,发表己见。是谁呢?啊!”
工部虞枢:“我赞同保下浮云书院,这些孩子里有人改良了水车,这不比十里运水效率要高。你要说他们懒,我第一个不答应。用蛮力劈柴是勤,用斧头劈柴就是懒,我看你们一个个脑子都痴呆了。”
吏部童关:“呵呵,在其位谋其政,监察左右使你们自己的内讧都没扯清,还想把手伸到外面。不想背锅就直说,一茬归一茬。别牵连无辜之人。”
双方唾沫星子四溅,谁也不服谁。
……
“你们都不敢管这件事,都想明哲保身,趁早脱了这身官服。”
“南朝农户交的税比盐铁都多,崔渺,你户部的账你自己最清楚。没了浮云,学子尽事农耕,到时候钱响俸禄不都有了。”
六部难敌众口,所有人心里都门清,放弃浮云,利大于弊。但是如果连他们都为这群学生说不了话,他们还能去求谁呢?
一场闹剧从殿外走进殿内,不见丝毫泄气败诉的趋势,谁都不肯退一步。
***
大理寺卿魏斯看了看左右,发现百官里支持要封闭浮云的还是占大多数,心里顿时有了判断。
尽管刚刚那群学生也围着自己说了两三句好话,但跟自己的官途比起来,这算的了什么。他没有脱下官服站在殿外,一步一捧手地迈入殿内。还没刚要尾随肖鹤鸣后面进去。
他的后颈突然被人掐住,原本往前走的趋势被生生阻断,给往后拖。
他仰头看见梁刑正冷着一双眼盯着他,顿时冷汗就滴下来。
不会,这可是殿前,梁刑他不敢。
待把人拖到盘龙柱旁,梁刑甩了甩手,突然换上和善的一幅面孔。
“魏大人走的也太快了,梁某还有事要和大人谈呢。”
魏斯对这个刑部的顶头上司一贯看不过,只好洗耳恭听:“大人有事吩咐便是,别耽误了早朝。”
“梁某有一事不明,我抓进白云司的倪岩、赖朴、安恒峰、...本是死囚,可我怎么看见这些死囚竟然还私下活跃在各位朝臣身边,闹鬼呢。”
魏斯咽了咽口水,目光扫过殿内的几道熟悉的身影:“大理寺提人都是有凭条的,我是按正规程序拿人。”
梁刑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时需急报女帝,万一所有死囚经大理寺的手全部复活,刑部作为主理可是要承担罪责的。界时梁某万一不幸下狱,魏大人还能从白云司捞油水吗?”
魏斯浑身发抖,恍然地迈入殿中,脑子里正飞速思考,怎么办?要是梁刑把他私放死囚,通过大理寺洗白的事给捅出来,他这官可就是走到头了。
梁刑进入朝阳殿内,在路过赖御史时随口问了一句:“梁某请假多日,不知女帝有几日没有上朝了。”
赖叶荣背手掐算了一下:“十五日。”
梁刑哦了一声。
这反倒提醒了赖御史,自从女帝设立朝学,一直都不管不问,这才让他有了时间将自己女儿转进去。可是,连着半月才上一次朝,女帝真的是忘了这回事,还是有别的原因。
殿内,女帝不发一言地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百官朝臣与她中间隔着一道屏风,那宽大的屏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