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24日,北京。
奥运会男篮决赛日。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这座古老的都城,整个中国仿佛早已苏醒。从电视台的早间新闻,到街头巷尾的早餐摊,从办公室里的窃窃私语,到网络论坛的彻夜不眠,所有的话题,最终都汇聚成一个焦点,一个牵动着亿万颗心脏的疑问:
李枫,还能战否?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那是极致的狂热、高涨的期待与深切的忧虑交织在一起的味道。希望与不安,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笼罩着这个即将见证历史的夏天。
……
301医院,特护病房。
气氛肃杀得如同战前指挥部。国内最顶级的运动医学和骨科专家组,经过一夜的激烈讨论与权衡,最终制定出了一套他们认为“风险可控”的方案,尽管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违背医学伦理”的挣扎。
方案的核心,是一针超大剂量、长效缓释的封闭针——学名复方倍他米松,一种强效皮质类固醇。直接注射在李枫右侧第7、8肋骨的骨裂处周围,目标是麻痹神经,彻底阻断疼痛信号的传导。
主治医生手持那份签着李枫名字的责任豁免书,像是拿着一份沉重的判决。他看着已经换上中国队红色出征服的李枫,做了最后一次努力。
“李枫,我以医生的身份,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吗?”他的声音沙哑而严肃,“这一针下去,疼痛会消失,但你的身体预警系统也将彻底关闭。你将无法感知到伤势的任何变化,直到它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之前说的所有风险,气胸、肺损伤、危及生命……每一个,都是真实存在的。”
李枫坐在病床边,脸色因为休息不足而显得苍白,但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他迎着医生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医生,我确定。开始吧。”
再多的劝说也已无用。主治医生长叹一声,示意护士准备。
队医王教授走上前,扶着李枫侧躺下,撩起他的衣服,露出了那片即便经过处理,依然能看到淡淡淤青的右侧肋部。
冰冷的酒精棉擦过皮肤,带来一丝凉意。
随后,那根承载着无数风险与决绝的针头,稳稳地刺入。
李枫的身体猛地一绷,他死死咬住牙关,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那不是针刺的疼痛,而是这一行为所代表的,与自己身体决裂的仪式感。他仿佛能听到,那扇通往“退路”的大门,正在被自己亲手焊死。
药液被缓缓推入体内。
几分钟后,注射完成。
李枫慢慢坐起身,他试探性地做了一个深呼吸。这个在几分钟前还能让他痛彻心扉的动作,此刻,却毫无感觉。
他站起来,轻轻扭动了一下腰腹。
没有疼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麻木感,仿佛那块区域不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种虚假的力量感,正在被麻药催生出来,让他产生了自己已然痊愈的错觉。
“感觉……很好。”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主治医生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麻药的有效时间大概是三到四个小时,我们用了规定范围内的最大剂量。药效过后……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没有再多说,默默地收拾好医疗器械。作为医生,他的职责已经尽到。从这一刻起,他只是一个观众,等待着见证一场奇迹,或是一场悲剧。
一直等在门外的尤纳斯走了进来。他看着自己的弟子,眼神复杂到难以言喻。他没有说任何鼓励或安慰的话,只是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李枫的肩膀。
“走吧,伙计们都在等你。”
……
开往五棵松体育馆的大巴车上,一片死寂。
那是一种钢铁般的,属于战士出征前的沉默。
姚明、王治郅、刘炜、易建联……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了前两日的激动与泪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们或戴着耳机,或闭目养神,但紧握的双拳和紧绷的下颚线,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波涛汹涌。
当李枫在尤纳斯的陪伴下踏上大巴时,车厢里没有任何欢呼或问候。
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深邃而沉重,饱含着千言万语。姚明坐在他专属的座位上,对着李枫,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一个点头,胜过万语千言。
兄弟,我们懂。
兄弟,交给我们。
大巴缓缓驶出奥运村,驶向那决定命运的最终战场。沿途的街道,早已被自发赶来的市民和球迷挤满。他们挥舞着国旗,高举着各式各样的助威标语。
“中国队,加油!”
“李枫,我们与你同在!”
“决战巅峰,无悔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