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瘦削,甚至有点黝黑。
白衬衣的袖口扣子没扣好,手腕青筋暴跳。
小马甲挡不住遒劲的胸肌。
我这人就喜欢观察,已经养成习惯了。
仔细一看,服务生白净的手套里,手指关节凸显,像是干过苦力的。
我本来对他犀利的眼神,存有几分戒备。
但是想着自己也是干过苦力的,而且还有可能继续干苦力。
所以,我对他的同情就多过了警惕。
贾宇邦也觉得奇怪。
这个服务生有点大胆啊!
明明他已经发出了指令叫对方出去,但是对方居然顿了五秒。
是被吓着了?
不太像。
他的脸色波澜不惊。
甚至有一层凌厉的薄霜。
说他有什么目的?
也不像。
李伟作为酒吧经理,就算对每个服务生不是那么了如指掌,但至少会记住面孔。
刚才服务生和李伟擦肩走进卡座的时候,李伟并没有半点迟疑。
退一万步说,就算服务生是新来的,和李伟彼此不熟悉,但是,这轩尼诗,至少是领班叫他送上来的。
史超强作为基层管理者,那就必须熟悉每个服务生了。
而且这个服务生也应该知道这卡座里坐着的,不是普通客人。
这样不言不语不动不摇地顿了好几秒,的确不礼貌。
“放下!”
“出去!”
贾宇邦的耐性到了极限。
服务生这才醒悟过来。
弯腰将酒瓶放在了贾宇邦的面前。
放好酒瓶和酒杯,右手突然插进了左手衣袖。
这一秒,我的神经倏然绷紧。
“嗡”的一声,脑海里闪电一般。
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服务生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超出了人类反应的极限,快到让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锋利的薄片。
也就是十分之一秒的瞬间,他的袖口寒光乍现。
不是装饰用的金属扣,也不是开瓶器的反光,而是一把五寸长的匕首。
刀身窄而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淬过冷的幽蓝,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毒蛇獠牙。
那道光闪电一般。
我只觉得眼前一花,匕首已经朝着贾宇邦的脖颈刺去!
贾宇邦的瞳孔猛地放大到极致,脸色瞬间变成死灰般的煞白。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脖子,肩膀跟着向后拱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往沙发深处陷。
我甚至能看见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听见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般的声响,仿佛死亡的阴影已经缠上了他的颈动脉。
半秒的“闪白”在我脑海里炸开,这是极致恐惧下的短暂失神。
我从小在山里长大,用弯刀劈过发狂的野猪,用梭镖扎过窜逃的野兔,野鸡在林子里扑腾时,我能精准地掷出石块打断它的翅膀。
可那些都是野兽,是不会用匕首瞄准人喉咙的猎物。
杨绍明再怎么欺负我家,也不至于会动刀动枪。
刘殷罡他们几个土牛和我对垒,也不过是拳头砸在背上、脚尖踹在腿肚子上的钝痛。
我从未见过这样直取性命的狠辣,从未感受过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近到能闻到服务生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匕首出鞘时的金属腥气。
就在匕首即将触到贾宇邦青筋暴跳的脖颈,我骤然惊醒。
一脚蹬向面前的实木茶几,鞋底与光滑的桌面摩擦出刺耳的“嗞啦”声,那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刺破了包厢里的死寂。
五十斤重实木茶几足,带着一股蛮横的冲劲,“咚”的一声撞在服务生的小腿上。
服务生的身子猛地一矮,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弯,原本流畅的刺杀动作骤然一滞。
匕首的方向也随之偏移。
原本对准贾宇邦脖颈大动脉的刀尖,硬生生错开了半尺,矮了八寸。
“嗤”的一声锐响,锋利的刀刃擦着贾宇邦的左臂划过,深深扎进了真皮沙发的靠背里,连带着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在包厢里格外刺耳。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浸透了贾宇邦身上那件灰白色的袖子,在布料上晕开一片暗红的污渍,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死亡之花。
贾宇邦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的嘴唇哆嗦着,身子也随之战栗。
“找死!”
我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不能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