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着一个战士的命运。
傻里傻气的康斯坦丁朝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满意地叹了口气:“怎么办?一定会把那些夫人小姐迷晕的。”
达莉娅没好气地在他肩上拍了拍,“光说有什么用,也没见你带几个小姐回来。”
“我有美人儿就足够,有哪几个比得过我的美人儿?”
“我看你是魔怔了科斯佳,早该去彼得罗夫乡下拜访老爷,早日把你的婚事定下。”达莉娅忧心地拂去康斯坦丁肩上的碎发。
“别管闲事!”康斯坦丁眼神一冷,说:“我的事不用他管。”
他噌地站起身,就离开了盥洗室,他正大步流星地往书房走,一名侍女又从楼下拎着长裙朝他跑来,“宫里的信!宫里的信!”
康斯坦丁接过信一看,懊恼地扶额,“还没去团里报到呢,就要去参加晚宴。该死的老头子,躲到乡下后这种事全轮到我身上。”
“科斯佳少爷,这是荣幸,荣幸!”女仆嗔怪地说。
康斯坦丁当然知道这是荣幸,这代表女王的恩宠。他作为亲王之子参加名流宴会本就是他的职责,可他天生一副桀骜不驯的性子,大概是流淌在身体里的哥萨克的野蛮血液,叫他从来都适应不了这样的交际场所。
可宫廷夜宴可不是什么小姐夫人为了自己的虚荣而举办的什么的晚会,那是叶卡捷琳娜大帝,大帝做什么都是有充分且不容置喙的理由的。
康斯坦丁仔细读着,“为大清帝国公使接风洗尘……”
“大清帝国?”
康斯坦丁蹙眉,想起了昨日看到的那一行车队。其间的确是有一些中国人,他依稀记得,但又不敢确定。
昨日下午和那一群哥们在附近的驿站中灌了太多伏特加,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只记得自己钻进了林子里,手下说这里有熊,他便找到这个熊窝,把这个睡得正香的可怜家伙赶得四处乱窜,愤怒得见人就扑。
他在其后为这一幕滑稽的场面笑得肚子痛,后来人家说熊在林子外的道路上扑了人,他便过去三下两下把这可怜的猛兽给干掉了。
其余的事他记得不清,他野蛮和骄傲得不对熊以及被扑倒的人有任何愧疚之心。
换了身衣裳,康斯坦丁就去团里报到了。即使是在沙皇俄国最精英的近卫骑兵团里他也属于佼佼者,这并不因为他亲王继承人的身份,而是因为他庞大的体格以及骁勇的战力。
十八岁时在沙俄帮助克里米亚的沙欣·吉莱上台的军事干预中他的出色表现就让人刮目相看,后来还在黑海的舰队以及多瑙河的防御工事修建中贡献了自己的力量,如今三年过去,他在团里有不可撼动的地位。除了和女皇关系亲近,就连女皇的情人波将金伯爵都对他青睐有加。
他骄傲、不可一世,冷淡之下的高傲让他颇有些落落寡合的气质,他享受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胸前的勋章是他的荣耀所在,腰间的火枪和弯刀是他的立命之本。
他是一个典型的俄罗斯人。
可就像每一头棕熊都会遇到自己的斯拉夫人,每一个斯拉夫人也会遇到自己的“驯兽师”。骨子里流淌的好战血液会被安抚得服服帖帖,好似春潮冲过水草,如同白桦林静立在夕阳的朦胧光晕中,花楸树和丁香花漫山遍野地盛开,一份独属于俄国的柔情和浪漫会被唤醒,由此,不靠优雅的法语温养,脱胎换骨也势在必行。
红葡萄酒和伏特加的香气中法语和俄语亲切地彼此碰撞,金碧辉煌的灯光将整个冬宫照亮。贵族小姐们用羽毛扇掩映笑容,夫人们挽着丈夫的臂膀,将华丽的丝绸裙摆扫过冬宫如镜般的地砖。水晶将灯光切割,流光溢彩地照亮每一副姣好面庞。
欢笑声连连,浆得雪白的硬挺的领子托举着伯爵和将军们的笑容,在其中随处可见波将金将军那一只独眼在机警地观察这一切。
在他敏锐的目光中,康斯坦丁一袭簇新的近卫军上尉军服,胸前挂着女皇陛下亲自授予他的荣誉勋章,长靴锃亮,笑容明朗,金色的头发服帖地倒梳,被油抹得光滑闪亮。一缕碎发桀骜地荡在眼前,遮盖住他偶尔流露出的对旁人的不屑以及对夜宴的那微不可察的厌倦。
他的目光傲然而冷酷地掠过宴会厅的众人,故意显露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在这幅暗含蔑视的神色之下,康斯坦丁实则对那些夫人小姐怕得胆颤。作为一个即将继承亲王爵位和大量土地以及财富的二十岁出头的单身汉,他是个抢手货。
可康斯坦丁天生不会和女子交往,他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但教育只能增长他的知识,却不能改变他的秉性。他言行粗鲁,三两句话就会将兽性暴露无遗。这并非一种劣根性,纯粹是出于他过于原始的个性。比方说,他不能理解蕾丝花边的含义,为什么布料上有洞,这对他来说几乎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