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只见沈淙脸上满是污雪,目光茫然,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显然被吓得不轻。锁骨处的官服也被撕破,蓝色被鲜血浸染后变得漆黑。

    “长沂,长沂!”这名年轻官员不住呼唤着失神的沈淙。他叫乌兰,是个满人,八旗子弟出身,是和沈淙这回一起出使俄国的礼部官员之一。

    可沈淙丝毫不为所动,怔怔愣愣的,手里还紧紧抓着匕首,整个人都在发抖。

    “长沂,哎哟,长沂哟……”一名老者被人从后方马车中扶了下来,担忧地快步走向沈淙,“长沂哟……”

    “王大人。”沈淙打了个冷噤,回过神来连忙迎上去握住老者的手,露出笑容,宽慰道:“不碍事,不碍事……”

    “你要出了事,咱这一趟白跑了不说,叫老夫怎么跟陛下交代。”

    这官员姓王名纯,是乾隆皇帝身边最受宠的宫廷画师,此次出访俄国,因乾隆皇帝要看俄国自然风光,他便特意与使臣团同行。

    方才险情发生时刻,他在车内眼见着沈淙被扑倒一次又一次,急得差点吐血。他本身年事已高,又身体不好,一路颠簸,好不容易临近圣彼得堡,却不想被一头熊拦了去路。

    沈淙见王纯担忧得紧,连忙说:“这点小伤,不足挂齿,前方就是一处驿站,咱们到了那里就好。王大人,让您担心了。”

    “何必说这种话,老夫这一路,哎,这一路……”

    沈淙朝乌兰点了点头,乌兰命人扶回王纯后,沈淙才来得及松一口气。

    他捂住受伤的肩膀,火辣辣的疼痛袭来,他蹙起双眉,低沉地呻吟几声。

    他知道俄国人不靠谱,但千钧一发之际车夫总是临阵脱逃将他置于险境,这一路上不是栽了泥坑就是撞了树墩,这些他都可以忍受,可今日,车夫的不负责险些叫他丢了性命。

    丢了性命是小,完成不了使命是大。如今他可是使臣,肩上担负的可不是自己一人。

    “罢了,罢了,不远了。”深吸一口气,沈淙看向圣彼得堡方向。

    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使团一行人正式出发,从北京到万全都司,再到库伦,再到恰克图,又继续北行,来到伊尔库茨克,在那里简单休整,便沿着西伯利亚主干道继续西行,来到托博尔斯克。

    在这里沈淙第一次和俄国官员会晤,也是从这里开始使用俄方提供的马车以及安保人员。

    从托博尔斯克到莫斯科是一段漫长的距离,说不清吃了多少苦,还有两名官员因天气缘故染上寒疾病,一名丢了性命,一名不得不留在原处治疗。只有沈淙,咬着牙,带着使团队伍继续前行。

    本来乌兰为使团的主事,可沈淙却在这次跋涉中表现出极强的韧性,竟不知不觉成为了使团的主心骨。尤其是他苦学俄语,是整个使团中唯一能用俄语交流的官员,是以乌兰都不知不觉地依靠于他,到最后竟将这使团的担子也移交于他。

    在莫斯科沈淙一行人终于得到了休憩,原本身子骨堪忧的王纯也养好了几分。后为了不耽搁时间,沈淙便带着使团继续向圣彼得堡出发,如今,近一年时间快过去,终于快到目的地了。

    下午时刻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圣彼得堡在远处若隐若现,冰冷的空气叫那一群醉酒的近卫军醒了过来。

    “嘿,郭立亚,是你把那头熊从窝里赶出来的?!”一名士官对另一名喊道。

    “我可没那么无聊!是科斯佳,他醉了就胡搞!”尼古拉醒了酒,没好气地辩白。

    “呸!我看你也有份!”

    “他妈的,差点害死人!”

    “那些人是谁?”

    “没看清,奇奇怪怪的……他妈的,真冷。”

    “到了皇村就好啦!科斯佳,你一会儿去哪儿呀?”

    为首的那名上尉慢悠悠地回头,说:“当然是回家。”

    “科斯佳,邀请我们去你那儿玩吧,反正你老爹也不在。”

    “滚。”

    被称为科斯佳的康斯坦丁·亚历山德罗维奇·戈利岑这时从酒意中清醒了过来,他可不是什么乡绅小贵,他可是圣彼得堡里的大贵族,他见过世面,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他怎么觉得自己看到的是几个中国人呢?

    “见鬼,肯定是脑子糊涂了,中国人来这里干嘛!”

    他傻里傻气地笑了一下,无所谓地耸耸肩,往后摸了一把乱糟糟的金发,他眯起眼睛。一想到可以回到温暖的亲王府邸,泡上一个热水澡,喝上一杯伏特加,他幸福得心痒痒。

    整整一年在西伯利亚鄂木斯克的驻守差点把他给搓磨坏了。

    “少爷,少爷!”

    刚一下马,几名穿着蓝丝绒白花蕾丝边长裙的女仆拢着披肩就冲了过来,尖着嗓子喊:“哎哟,科斯佳少爷,您浑身脏死了,臭死了,我可不愿意碰您!”

    女仆们咯咯地笑着,对主人的回来欢欣鼓舞,嘴里这么说,一个二个都围了上来,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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