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师姐用痛恨的声音哭诉着这些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孙老坐在上首,小而矍铄的精干双眼严厉地扫视着所有人。
这间办公室里一共七个人,除了孙老、楚辞舟和周昊渊三人外,还有被气哭的马师姐,以及坐在她身边温声细语劝慰的小师妹;远一些的沙发上,一个穿着时髦的男生仿若未闻地刷着手机,除此之外,便只剩下刚才带路的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神情阴沉地靠着墙,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底是谁负责的数据出了岔子?自己交代的话,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理。一旦被我查出来……”
孙老开口道。
话音还未落下,整个办公室已经落针可闻。
连马师姐的啜泣声都停止了。
谁都知道,“查出来”的结果是什么。作为一名科研工作者,数据失实可以说是一个致命的过错。如果材料提交上去,被学术委员会判定为学术造假,轻则撤销学位,重则剥夺未来申请学位的资格,也就是说,这件事情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永世不得翻身!
“行,没人承认是吧?”孙老恼怒,“那我们就找系主任和校长来查看实验室的记录本和监控视频吧。”
说完,拿起桌上的电话。
“等等,老师!”有人开口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人身上。
是刚才带路的那个年轻人。
面对所有人投来的目光,年轻人没有丝毫怯场,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倨傲态度,一字字道:“我想,我可能知道是谁。”
孙老放下电话,心里叹了口气,嘀咕一句这小子这性格也不知道随谁,反正肯定不是随自己这个老师。
他鼓励道:“卢良栋,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说出来,我绝不姑息。”
但卢良栋显然不需要他鼓励,直言不讳道:“老师,我建议先不要请系主任。因为我怀疑的这个人,我不清楚他和系主任是什么关系,或者说……有没有关系。”
众人:“……”
话说到这份儿上,就连坐在后排的楚辞舟都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不妙,好大的瓜!!!
“卢良栋你什么意思?”
卢良栋话音才落,一直瘫坐在沙发里、事不关己状的时髦哥却突然跳了起来。
卢良栋扶了扶眼镜,并没有要拂开时髦哥揪住自己衣领的手的意思,嘴倒是和淬了毒的刀子一样:“张旭博,你觉得我什么意思?我和你一个寝室,每天早上我去实验室的时候你在寝室玩游戏,晚上我从实验室回来的时候,你还在寝室玩游戏,”卢良栋面不改色道,“我合理怀疑你根本没去做实验。不服气的话,我们现在就去查监控。”
被称作张旭博的时髦哥脸色难看,忽然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在卢良栋耳边说了句什么。
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卢良栋此刻难得地变了脸色。
他咬了咬牙,一张白面书生皮染上红晕,看起来似是极为恼怒。正要开口,一旁的马师姐却冷不丁站了起来,呵斥道:“张旭博,少来你那套,你也就能欺负欺负小卢这种家里没实力没背景的新人!老师,我作证!我在实验室也从没见过张旭博!除非他和我们时差相反,都是在深夜去锁了门的实验楼做实验!”
嚯,女人。饶是楚辞舟,也不得不从心里佩服起来。
明明刚才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柔弱得不行,可到了该仗义执言的时候,却又能大义凛然地站出来保护同伴。
可惜,时髦哥张旭博的嚣张气焰丝毫未减。他松开了卢良栋,有恃无恐地冷笑道:“是,我就是来混学位的。那些数据都是我懒得去实验室,在网上找人用模拟器代做的,怎么了?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我,尤其是你,马琳!不错,你家是有背景,可那又怎样?他们都在外地!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我好心奉劝一句,你一个女的,孤身在外,说话做事别这么不动脑子。否则指不定哪天就出事了呢?你说是吧?”
“你!”马师姐气得手抖。
这个张旭博,态度如此嚣张,简直就是有恃无恐,连楚辞舟这个局外人看得都忍不住牙痒。
正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出这个头的时候,却听“啪”的一声,原来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着观望状态的孙老蓦地拍了桌子。
骂道:“他妈的,姓张的,你当我孙弘毅是死了吗?就你这态度,你还读什么研?简直丢我们华工大的脸!像你这种学生,别说你爹只是区区一个系主任,就是他妈的你爹是天王老子,孙某人今天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