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无声、缓慢且固执的内陷。
河正宇有,长到那么大一只,他还从来没有对任何事、任何人产生过这样的情绪,可笑的是,他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但他的思绪就是不受自己控制,像一匹脱缰狂奔的野马,只要稍微闲下来就会想起她,会猜测她现在在做什么,她如果真的像他想的那样不会说话,会不会有人霸凌她?会不会有人因为她带着缺陷的美好恶意地去取笑她,嘲弄她?
明明只是短暂的相遇,但脑海里却不间断的回旋着与她相遇时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丝微笑,一切点滴都会被他储存在记忆的暗房里反复放大、冲洗,试图从中分析出更多细节。
之后的很多天,他总是不由自主的走进汉江公园,希望能再次见到那个心灵和长相都很干净的姑娘,能让他为自己那天太过武断的想法说上一句抱歉。
明知不太可能,却还是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河正宇再次走进汉江公园,他按照自己新培养出的习惯,先绕着公园走一圈,期间一直瞧瞧西望望,搞得周围的人下意识拽紧自己的包。
河正宇鼓了鼓腮,已经做好再次失望而归的准备了,走到小路尽头,苦笑一声轻叹了口气,扭头要走时,眼角余光却扫到树荫下那道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眨了眨眼,河正宇有一瞬的错愕与惊喜。
为这一场不期而遇的回眸。
也为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扎成松垮自然的侧编麻花辫,坐在野餐垫上看书的女孩儿。
暖黄色的阳光透过叶与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点点细碎的影子,葱白的手指划过书页的声音明明细微,却又异常的清晰。
明明脑海里排练了无数次该怎么上前说话,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后一次次积攒起的勇气却像泄了一道口子的小溪一样,荡然无存。
河正宇脸上流露出几分踌躇,一时间也没想好自己要不要上前打扰对方。
犹豫间,河正宇就看到一个脸上洋溢着腼腆与友善的男人快步走上前举着手机朝她说些什么,女孩儿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微微摇了摇头,河正宇见状心里一沉,似乎,不是他想多了,而是她真的不会说话。
男人似乎不死心的继续说些什么,可女孩儿却仍旧没有言语,只是小幅度的摆了摆手,男人遗憾的叹了口气,然后垂着头神情沮丧的离开。
河正宇迟疑的影子投在女孩儿翻开的扉页上,她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弯弯眉眼,朝他浅浅微笑,但河正宇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一丝淡漠的疏离。
河正宇期期艾艾的用不久前新学的手语和她打招呼,“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看到他不太熟练的手语,女孩儿歪着头有瞬间的吃惊,明净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微妙的涟漪,然后勾了勾嘴角,笑着用手语回复了他。
看到女孩儿手指飞快的比划,像停滞在半空中蹁跹的蝶,这一刻,一种不知名的情绪缠绕在河正宇心头。
或许是怜惜、或者是惋惜、亦或是对之前想法的悔憾,也或许是……,心在这一刻被轻轻的揪了一下,酸软的一塌糊涂。
有人说共情能力太强,不是什么好事,因为看到别人的不幸而心生怜悯深感悲伤,却又因为自身能力渺小而只能被迫袖手旁观。
河正宇本来还计划着第一时间要向她道歉的,可看到这么年轻又漂亮的少女被上天无情的剥夺了说话的能力,情绪一瞬间就沉到最底,好像自己也替代她承受了那份难以言喻的痛,根本提不起说话的兴致。
索性,他就那么盘腿坐在草地上,连野餐垫的边都没挨到,低垂着眼睑,掏出手机不知道鼓捣着什么。
可河正宇不知道的是,此时,低头默默看书的女孩儿,眼眸里并没有他想象的,浅淡的忧伤,反而有种掩盖不住的兴味与盎然。
这场基于一方误解的怜爱开场,到底会走向一个怎样的发展方向,还真让人好奇呢。
但此时呢,一个安安静静的看书,一个安安分分的充当守护天使的恶龙,外形不太搭的两人,在这一刻却分外的和谐。
实际情况是,男人宽壮的脊背带来的不是浓浓的荷尔蒙侵略感,反而出乎意料的让人安心。
云鸽似笑非笑地看了坐在身侧的男人一眼,难得有些哭笑不得的情绪滋生,毕竟,这个看似鲁莽不好惹的家伙,在这一个多小时里徒手为她抓四周飞来飞去的蚊子,弹飞无数小虫子,狰狞的笑着凶恶瞪走每一个想上前搭讪的男人。
虽然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善类,长相也不是云鸽会喜欢的文雅帅气那型,可他这样子用笨笨的方法小心呵护着她的样子,就还,挺可爱的。
看着他在以为自己看不到的角度凶神恶煞的把想要上前的人凶走的傻样子。
云鸽又想笑了。
所以,就这样逗逗他似乎也挺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