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懊恼地嘟起嘴飞快地把几个失败品藏到角落垃圾桶后面。
周鸣轩选择了一个远离油烟中心靠近水槽的清净角落。
赤色长袍熨帖得一丝不苟,银色耳坠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光。
她面前是一套莹润的白瓷茶具,正慢条斯理地冲泡一壶上好的龙井。
热水注入,茶叶如碧玉沉浮舒展,袅袅茶香升起,与厨房的浓香泾渭分明又奇异地融合。
她负责的是几道考究的冷盘:
水晶肴肉被切得薄如蝉翼,在盘中拼成精致的莲花;凉拌海蜇丝根根分明,淋上她秘制的三合油酱汁。
她的动作精确优雅。每当有酱汁或油星溅落台面,她柳眉立刻蹙起,指尖微动抹布便如臂使指般抹除污渍。
她偶尔抬眼目光扫过这热火朝天的战场:
尼泊尔的大开大合,暗燃的力量感,皓临的沉静专注,安格罗斯那粘人又带刺的身影。嘴角会勾起带着洞悉世事的沧桑与淡淡嘲弄的笑意。
她小口啜饮着清茶仿佛在欣赏一幕生动却与己无关的画面。
当前方因安格罗斯的小动作或尼泊尔的大嗓门出现一点混乱时她会轻轻摇头:“呵,所谓的‘和谐’…不过如此。” 语气平淡,却道尽世情冷暖。
尽管有安格罗斯制造的小麻烦和空气中无形的紧张,六协“大家庭”与“协作”的根性,依然在这锅碗瓢盆的交响中生长。
皓临的龙须面煮好沥干盛入大碗。
尼泊尔洪亮的声音立刻响起:
“暗燃副队!快,你那辣子鸡丁的油辣子,浇一勺上去!龙须面配这个,绝了!”
暗燃依言,一勺滚烫红亮的辣油裹挟着焦香的鸡丁碎粒,“滋啦”一声淋在雪白筋道的面条上,香气瞬间爆炸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皓临看着这神来之笔对尼泊尔笑了笑。
周鸣轩的茶汤澄澈碧绿,她难得主动开口:“灶火燥热,歇口气,清茶解腻。”
几个小茶杯被推到几位忙碌的主力面前。
安格罗斯虽然藏起了失败的荷花酥,但悄悄把尼泊尔之前夸过的蜜渍杏脯,从中挑了几个最好的放在暗燃刚出锅的宫保虾球旁边的小碟子里:“姐,甜的,你喜欢的。”
尼泊尔那坛耗费巨时的佛跳墙终于到了揭盖的时刻。
浓郁的异香轰然逸散瞬间霸占了整个厨房的空气。
他豪气干云地招呼:“来来来!都来尝尝咸淡!自家兄弟别客气!”
众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连周鸣轩也放下茶杯,拿起一个干净的小勺舀了一点点金黄的汤汁细细品鉴,眼中难得地闪过一丝赞赏。
厨房里,人影在灶火与水汽中穿梭,锅铲碰撞,蒸汽嘶鸣。
食物的香气不断叠加融合,最终形成一股强大而温暖的洪流。
当皓临掐着秒表,将最后一条清蒸鲈鱼从蒸锅中端出,淋上滚烫的葱油和特调豉油,发出 “滋啦——”声响时,厨房里爆发出一阵疲惫而满足的欢呼。
巨大的操作台上,俨然摆开了一席六协“满汉全席”:
尼泊尔做的:镇席佛跳墙、浓油赤酱红烧肉、大盆辣子鸡丁。
皓临做的:雪白大肉包、银丝龙须面、翡翠烧麦。
暗燃做的:火爆腰花、蒜蓉炒时蔬。
安格罗斯做的:缤纷水果沙拉。
周鸣轩做的:水晶莲花肴肉、凉拌三丝海蜇、以及那壶碧潭飘雪龙井。
香气如同活物弥漫整个食堂,甚至沿着通风管道飘散,引得后厨外上等待的员工们频频侧目。
众人交代了帮厨的几个文职几句后叫他们把菜端上去,走出厨房后:
安格罗斯几乎是黏在暗燃身上,用崭新的毛巾擦拭她额角几乎看不见的汗,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姐,累坏了吧?快坐下,我给你留了最舒服的位置!”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暗燃走向一个远离皓临靠近角落的座位。
暗燃被她拉着走有些无奈,但回头望向那满满一桌子承载着众人心血的菜肴,眼底深处泛起了暖意和满足。
她对着忙碌的众人,尤其是尼泊尔和皓临的方向低低地说了一句:“辛苦了…”
尼泊尔闻言哈哈大笑,皓临也弯了弯嘴角。
周鸣轩优雅地端着她的茶杯走到桌边。
她环视着这热闹非凡却又暗藏机锋的场面,低声自语:“温暖?呵,人齐了,菜热了,便算是了。至于底下埋着什么滋味…谁在意呢?”
她选了一个视野开阔又不至于被波及的位置坐下。
就在这短暂的和谐即将凝聚成席间氛围的瞬间——
食堂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阵响亮急切的脚步声伴随着洪亮嗓音的轰然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