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天伊始,主管办公室内:
“您对今天的数据有什么特别的感知吗?”
安吉拉的声音在主管身后响起。她并非真的在发问,更像是陈述句的开端。
主管的目光未曾离开荧幕上不断启动的协议,只是微不可察地偏了下头,表示他在听。
安吉拉并未靠近,身影依旧与办公室的阴影融合,浅蓝色的长发与冰冷的屏幕光芒构成奇异和谐。
安吉拉的视线似乎穿透了现实,落在某个维度:
“我正在追溯您……在这座钢铁牢笼里留下的每一个足迹。”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
“对我而言,大多数故事只是冗余的重复脚本,枯燥乏味。但不可否认,偶尔您会输入一些……意想不到的变量。”
她的语调带上了一丝起伏。
“虽然有些故事对我而言只是陈腔滥调,但有时您会做出意想不到的行动,我所看到的结果也非常有趣。”
她微微停顿。
“不过,无论过程如何,结局大多都一模一样。这很有趣,不是吗?”
安吉拉的目光终于聚焦在主管侧脸上:
“如此壮观的混沌图景,仅供我一个观察者独享,似乎是一种资源浪费,您是否需要一份直观的可视化报告吗?”
未等主管回答,安吉拉的指尖在虚空中一点。
嗡——
主光屏的画面瞬间切换。不再是实时的监控,而是一段记录清晰的全息影像。
背景正是这间主管办公室,但布局略显陈旧。
影像中,一个人影瘫坐在主控椅上——那正是“主管”,但气质截然不同。
他身上没有象征身份的制服外套,只穿着凌乱起皱的白衬衫,领口歪斜扯开,眼睛深陷,布满狰狞的血丝,瞳孔涣散失焦,面容被一种极致的疲惫和癫狂扭曲着。
他双手神经质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滴落在沾满咖啡渍和不明油污的衬衫上。
“这是还没有安装认知滤网的时候,”
安吉拉的声音传来。
“您变得很…糟糕。”
影像中的“主管”猛地站起,踉跄着扑向角落,徒劳地用自己的拳头砸着墙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指节破皮流血也浑然不觉。
“那时,”
安吉拉继续说。
“我对人类意识的脆弱性评估存在显著偏差。并非所有人都具有……类似那位堂吉诃德员工那般匪夷所思的韧性。”
“您的精神稳定性……远低于预期临界值。您熬过一次情绪崩溃,两次……直到那一天…”
影像切换到另一个视角:还是这间办公室,但光线更暗。
那个“主管”背对着镜头,站在一张被推倒的仪器台上。
他用撕碎的床单拧成一条粗糙的绳索,动作笨拙却异常坚决地搭在裸露的金属房梁上……
“啊…抱歉…”
安吉拉的语调变化,近乎是模拟的“叹息”,但转瞬即逝。
“那个节点……带着强烈的喜剧色彩,当然,是黑色幽默。您已运行至循环中后期,却依然被过量冗余的情感干扰,选择了这条上吊的道路。”
“虽然执行过程被我即时中断。”
影像定格在那致命的一跃前瞬间,被切断的绳索和被击倒的身影。
“关键因素在于,”
安吉拉的声音恢复冰冷。
“您当时没有进行必要的‘初始准备’,无论是心理缓冲还是物理防护。”
她注视着全息画面:
“在那一刻,我开始意识到了:您的精神健全与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必须‘领悟’到些什么,才能斩断这枷锁。”
影像再次切换:还是那个崩溃边缘的主管,他涕泪横流地跪倒在地,朝着现在安吉拉的位置伸着双手,嘴唇哆嗦着不断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安吉拉微微蹙眉,似乎感到不适:“我不喜欢接收那种信息。”
“继续看吧。”主管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平静,与全息影像中的歇斯底里形成鲜明对比。
他主动要求深入那片黑暗。
安吉拉的眼眸似乎闪烁了一下:您也产生了享受的感觉吗?”
她没等主管回答,指尖一动,全息影像瞬间消散无踪。
“虽然很可惜,但是今天还请就欣赏到这里吧…”
“如果继续看下去的话,说不定您就会看到一些尚且不该目睹的东西。”
“今天是研发部部长和您谈话的时间,还请不要忘记。”
光屏画面随之无缝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