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将收集到的纯净能源传输到外界中枢的管道。”
安吉拉的手指在主管视野的管道图上划过一个圈。
“它们已沉寂太久,内部早已被时间的铁锈侵蚀殆尽。”
“因此,从这个‘支部’,或者更确切地说,从这个封闭的试验场所榨取的每一滴能源,其最终归宿都无法计入脑叶总公司收集的总账目之中。”
安吉拉的嘴角,再次弯起了那抹如同程序设计好的弧度。
“这个消息……您觉得如何?充满讽刺意味的真相,是不是?”
主管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灰色外套下肩膀的线条显得疲惫而紧绷。
他望向安吉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感——有因庞大消耗产生的徒劳感,更有对自己记忆缺失的深深沮丧与无力。
“别太沮丧。”
安吉拉像是瞬间捕捉到了他所有的情绪反馈后迅速补充。
“我的意思是,您付出巨大代价收集的能源并非全部化为泡影。”
“这里运作,每一天的开支,每一台设备的能量消耗,都实实在在地依赖于它们。它们在维持‘当下’的运行,维持这个沙盒的存在。”
她向前一步,纯粹的白色身影在蓝光屏幕映衬下显得既圣洁又诡异。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您找出答案……”
她的声线再次压低。
“那些无法被管道输送出去、注定在总公司账目中蒸发的庞大能源……它们真正的去向,究竟流入了何处呢?”
安吉拉说罢,她那只无生命温度的手抬起覆盖在主管的额前。
“今天是‘记录部’开放通讯权限的日子。在您直面‘过去’之前,请先允许我为您进行一次深度的记忆同调校准,以便数据读取更加顺畅。”
冰冷的指尖贴上皮肤的瞬间,传来的并非物理的触感,而是记忆的数据流。
艾因眼前的主管办公室瞬间扭曲溶解,视野被无垠的荒芜所吞没。
一片无边无际由灰白数据流和残片化景象组成的“认知沙漠”在思维中铺展开来。
断壁残垣的幻影扭曲浮动,城市废墟的剪影在数据流中明灭。
一个人影轮廓清晰起来。他有着浅灰色的短发,一副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是一双即使在记忆中碎片里也灼灼闪亮的翠绿色眼眸。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实验服,里面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衬衫,那条鲜艳如血的红领带格外显眼。
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
他开口,声音穿透了记忆迷障,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情与迫切,脸上是重逢的喜悦:
“我很想您!”
这个身影——B,他曾经的助手,那个怀抱着科研理想与对导师无限崇拜的青年学者。
“从您来到脑叶公司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B兴奋地说着,脚步仿佛在沙漠中踏出涟漪,靠近艾因的数据化意识体。
“您还记得那片海吗?”
“所有的河流和小溪都将汇聚道那里,那里就是它们最终的归宿,就像…”
安吉拉的“校准之手”离开了。
记忆的洪流瞬间退潮,如同被精准操控的水闸关闭。
画面切回冰冷的现实——主管办公室的主屏幕上,已然切换到“记录部”部长办公室的实时通讯画面。
屏幕中央端坐的身影,穿着带有云纹装饰的深色立领长袍,腰间束着黑色腰带,神情平静,岁月早已侵蚀了曾经的锋芒,留下的是沉稳与沧桑。
他的面容掩不住那份经过漫长时光沉淀的疲惫,正是记录部部长,Hok。
他正好接上B在记忆流中断的话语:
“……这万物他先后终将达到的最底层…艾因,或者…还是该称呼您‘主管’更合适?”
Hok的声音低沉且缓慢,带着一种岁月研磨的沙哑质感。
“那个执拗追寻的‘天堂’概念…真的值得您投入永恒的循环,去与那片…毫无意义的纯粹‘空白’持续抗争吗?”
他微微叹息,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经历过一切的苍凉审视。
他注视着屏幕,那张经历过时间洗礼的脸上流露出洞察一切的了然。
“但我…早该料到会有这一刻。权限解锁,‘记录部’的通道开启…您终究会见到‘现在的我’。只是我猜测,”
Hok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终端外壳上摩挲了一下。
“您心中真切想要对话的那个对象…您所怀念的,您所思念的那个存在,恐怕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