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临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月长石,指节微微泛白:“是的。我的精神…不算强韧。”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弱点,这在都市里通常是忌讳,但面对同是六协出身且明显经验丰富的前辈,他选择了坦诚:“小时候…还有后来在食指…都留下了一些问题。这把刀…”
他顿了顿:“有时候用它砍伤自己,也能换来更强的攻击,但代价更大。”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那份平静下潜藏的痛苦却显而易见。
“以伤换伤,代价换力量…”暗燃低声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共鸣。
她想起了自己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用身体硬抗伤害的经历,想起了那该死的后遗症对观察力的削弱。暗燃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咀嚼皓临的话和那份平静下的沉重。
然后,她突然开口,话题转向了更直接的经历:“大规模作战…还是配合科长去斩杀首领,你在六协,习惯哪种?”这是典型的六协内部交流方式,直接切入战斗风格核心。
皓临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思考起来:
“我的前职业更适合配合科长执行斩首…但大规模作战的基础训练也经历过。前辈你呢?”他看向暗燃,带着请教和分享的意味。
“嗯。”暗燃点头,“我是更适合进行大规模作战...至于原因…”她没有说下去,但握紧的拳头和那瞬间掠过金红眼眸的锐利光芒说明了一切。
“烟霾战争那会儿,带着家人突围,靠的就是这种打法。”她简单提了一句,这是她履历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是她实力的证明。
暗燃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炫耀,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陈述:“你呢?东部三科,实战经验?”
皓临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也低沉下去:“处理过几次都市传说的委托…还有…”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清理过一些失控的…‘东西’。”
他显然没有暗燃那样辉煌的战争履历,经历更偏向城市内部的阴暗角落:“后来…发生了一些事,精神差点垮掉,就递交了申请,来了这里。”
他简短地概括了加入脑叶公司的原因,避开了那些痛苦的细节(如莹辉的失踪),但那份疲惫和无奈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这次不再是陌生的尴尬,而是一种基于相似伤痛和共同背景的理解。
他们都曾是六协的利刃,如今却带着各自的伤痕,在这家能源公司的不同部门里清洗着战斗的污垢。
蒸汽翻涌,包裹着沉默的两人和一旁有些兴奋的堂吉诃德,六协会的披风安静地搭在暗燃的手臂上,月长石在唐刀刀柄上反射着微光。
对于暗燃和皓临而言,在这充斥着异想体咆哮和公司规则的地方,能遇到一个理解“六协会”三个字分量的人。
能聊聊那些刀口舔血,团队协作的往事,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是这片冰冷钢铁丛林里难得的一丝带着硝烟味的暖意。
暗燃的目光扫过皓临年轻却带着沧桑的脸庞,又落到他腰间的刀上,最终移向自己正在清洗仿佛在清洁舱中咆哮的拳套。
她伸手,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摸出一根巧克力棒撕开包装狠狠咬了一口。
浓烈的甜味在口腔蔓延,短暂地麻痹着神经末梢的隐痛。
“活着就好。”她看着前方蒸腾的雾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皓临,也是对过去的自己说道。
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经历过地狱后,对“生存”本身最朴素的认可。
皓临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再次抚过刀柄上的月长石,冰凉的触感似乎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宁。
他看向暗燃,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几乎算不上一丝笑意,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和共鸣。
皓临那声几乎微不可查的“嗯”还在蒸汽中回荡,那份属于六协幸存者之间的沉重共鸣尚未完全散去,一个充满活力与这氛围格格不入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两位同僚!请恕吾冒昧打扰!”
堂吉诃德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两人中间,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如同发现了绝世珍宝的孩童,脸上洋溢着纯粹近乎天真的热情。
他看看暗燃臂上的披风,又看看皓临腰间的唐刀,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
“方才吾听闻‘六协会’,‘一起用膳’,‘团队协作’,‘小队如家’……”他兴奋地抓取着关键词,尤其是“家”这个字眼,仿佛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柔软之处。
“噢!吾心澎湃难抑!这‘六协会’,听起来不单是战斗的组织,更是一个充满羁绊与温暖的‘家’啊!”
“如同古书中所描绘的‘同袍之义,手足之情’!吾虽为惩戒部员工,却对这份情谊心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