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地板透过单膝跪地的姿势,将阵阵寒意刺入约书亚的身体,但他毫无所觉。那声嘶力竭的呼喊在空旷又狼藉的休息室里回荡,最终散尽,只剩下一片死寂。
空气中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橘子甜香,混着破裂管道泄漏的刺鼻冷却剂气味,还有…那一缕几乎被香气掩盖、却如同剧毒钢针般扎进神经的——新鲜血液的味道。
眼前的地板,那片象征着死亡和吞噬的巨大洞口,边缘还残留着琥珀色粘稠、如同糖浆般缓慢流淌的痕迹(那怪物的体液)。
洞口深处,是绝对的漆黑,无声,无光。只有那致命的甜香源源不断地涌出,像魔鬼在无声嘲笑着他的无能与失去。
“咔……咔……”
细微的声音响起。是约书亚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的东西。他僵硬地低头,摊开手掌。
掌心已经被染红——那是刚才跪倒时,手掌按在了碎裂的地板渣滓上擦破的伤口流出的血。
但更刺眼的是混杂在血迹和碎瓷砖粉末中的东西:几块已经变形的亮蓝色塑料碎片,上面还连着扭曲的银色金属丝,一小块碎裂的液晶屏幕,残留着一角极其模糊的吃豆人迷宫图案,几颗芝麻粒大小的黑色电子元件。
这是迪亚的游戏机。那个他无数次唠叨、无数次没收、又无数次还回去的小玩意儿。
就在几秒钟前,它还被那个没心没肺的小鬼紧紧攥在手里,试图闯过最后一关。而现在…它和他一起,消失在了那个充满腐蚀与蠕虫的地狱里。
手指因为用力攥紧而颤抖,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破碎的游戏机残骸边缘尖锐深深刺痛了他的掌心皮肤,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迟滞生理痛楚。
这微不足道的痛楚,像一点火星,猛地引爆了死灰般的绝望。
迪亚还活着!
一个疯狂、毫无逻辑却又无比坚定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混沌黑暗的意识。
对!堂吉诃德给每个人发了微型强化硬血护盾装置…连Geburah尽全力劈了一刀都能坚持下来的护盾。
那个被瞬间拖走的少年现在一定已经激活了护盾装置,会不会让迪亚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溶解。会不会让他在那腐蚀性的胃袋里,多撑一会儿?哪怕多一秒?!
“不…不是可能…” 约书亚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哑声音,带着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疯狂希冀。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洞穴,眼中不再是死寂的空白,而是燃起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希望光芒。
“迪亚一定没死!!”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休息室里尖利得可怕。
去找!去找谁?!谁能把迪亚从那种地狱里拖出来?!
一个名字,一个身影,瞬间如同烙印般烫在他的脑海里——那血红的盔甲,那撕裂异想体的绝对伟力。
那位曾多次在绝望边缘拉回一个又一个职员的守护者。那位公司里公认的可以匹敌任何天灾的最强员工。
堂吉诃德!
“堂吉诃德前辈!”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声的咒语在他心中回荡,瞬间给予了溺死者一丝抓握的浮木。
那个身影在他眼前浮现:游刃有余地挡在A级异想体面前,举手投足间碾碎一整支钢铁军团,用纯粹力量宣告“威胁解除”的绝对存在感。
对!只有他!只有那个强大到超越公司内任何员工的存在,才可能进入琥珀色午夜的巢穴,才可能把那小子从那堆恶心的橘色粘液和蠕虫堆里给挖出来。
这个想法带来的不是平静,而是狂暴的动力。原本瘫软在地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约书亚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迅猛得甚至踉跄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了身形,沾满血迹和尘土的右手死死按在腰间的通讯终端上。
他不再看那个散发着甜腻死亡气息的洞口一眼,那双草绿色的眼眸此刻燃烧着决绝的烈焰。
他拔腿冲向休息室的金属大门,鞋底踩踏在狼藉地板上碎裂的杂物和粘稠糖浆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啪嗒”声。
“堂吉诃德前辈!” 他一边狂冲一边在公共通讯频道里拼命呼叫,声音因为极致的焦虑和希望而尖锐失真。
他压过了区域残余的警报杂音:“中央本部一层休息室!琥珀色午夜!迪亚被抓走了!快!快!他在里面!”
话语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走廊的应急灯将惨白的光线投射下来,在他沾满汗水和污迹的脸上切割出狰狞的线条。
脑海中,迪亚消失前那瞬间惊恐的脸不断回放,被巨口吞没的刹那如同慢镜头循环播放。
每一次回放,都像往他心脏里插了一刀,但也更加催动着他近乎疯狂的奔跑速度。
快!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