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上的女孩笑得很开心,她的目光追随着旁边那个头发乱糟糟的男孩,他正夸张地挥舞着魁地奇奖杯,眼镜歪在一边,却掩不住满眼飞扬的神采。
即便隔着一张《预言家日报》,那份纯粹的快乐也几乎要跃出纸面,而纸张的边缘有些发皱,像是被人捏在手里看了很多次。
克托斯眨了眨六只眼睛,悄悄记下了这个名字。
后来,它开始注意到更多细节:例如小巴蒂很喜欢开着窗户看雨水打进屋内的样子,他说因为这样很像某个不讲道理的家伙。
还有,小巴蒂开始研究炼金术,但学了半天后果断将它扔进垃圾桶。
“这简直不是人学的。”小巴蒂这么安慰自己。
转折发生在某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小巴蒂·克劳奇坐在窗边的高背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杖的纹路。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身影几乎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久到壁炉里的火焰都化为了灰烬。
“小克。”他突然开口,这是有史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说话。
小克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我想将一个人锁起来,”小巴蒂的魔杖尖亮起幽蓝的光,“用锁链缠住她的手腕,用咒语锁住她的魔力,让她只能看着我...只看着我......”
“这是,不对的。”小克的声音像风铃般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知道。”小巴蒂突然熄灭魔杖,黑暗重新吞没了他们,“所以我没那么做。”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余烬偶尔的噼啪声。
“但我现在后悔了。”小巴蒂的声音突然支离破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要是我早这么做...她就不会参加那个该死的赛事...就不会...”
魔杖从他指间滑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被我害了。”
看到她受难,自己会比她先无措,哪怕自己是这一切的灾祸的罪魁祸首。
“你本可以不一样的。”小克低语。
而小巴蒂却笑了:“不,我从来就没有选择。”
小巴蒂无比清晰的知道自己走的那条路是错误的,而他的正确选择就是在那条错误的路上恶劣的活下去。
那之后,小克觉得小巴蒂在枯萎。
不,应当说,他其实一直都在枯萎,只是现在连掩饰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唯一有精力的活动,就是在每个周末,买一张去法国的船票。
小巴蒂从未真正踏上那片土地。
每一次,他都站在甲板上,看着多佛尔的白崖渐渐远去,海风冷冽如摄魂怪的呼吸。
他攥紧船票,指节发白,仿佛那是某种不可饶恕的赎罪。
“这次会见到她吗?”海浪在嘲笑。
答案依旧是不会。
小巴蒂也知道自己不会。
可他还是买票。
还是登船。
还是站在栏杆边,幻想在某个街角那人见到自己吃惊道:“你怎么会在这?”
他幻想过太多次,以至于自己的记忆都开始哄骗他,可最后一切都只剩下一种感觉,某种类似“如果当初......”的钝痛。
船靠岸时,他从不离开码头,只是坐在长椅上,看着来往的旅客,直到返航的汽笛响起。
有一次,一个小女孩好奇问他:“先生,你在等谁?”
他笑了,一个连他自己都陌生的表情:“我在等一个……比我勇敢的人。”
他又撒谎了,他总是习惯撒谎。
他在等的,其实是某个尚会颤抖,尚会回头的自己。
可再怎么期盼,再怎么想寻求改变,这世界的一切对于小巴蒂而言都来的太晚了。
阳光来得太晚——当他终于愿意走进阳光下时,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阿兹卡班的黑暗。
雨天来得太晚——在他还拥有被雨水拥抱的天真时,克劳奇家的屋檐从不允许潮湿存在。
海浪吞没了余音。
船再次启航。
小巴蒂依旧没有去见她。
但他会继续买票。
继续航行。
继续在每一次汽笛声里,短暂地、安静地、不为人知地,哀悼那个本可以爱他的世界。
后来,在某个的夜晚,本该在学校的小巴蒂却回到这个那个所谓的家。
看到无精打采趴在瓶口的小克,小巴蒂沉默了很久,最后自言自语道:“喂——小克,你的一生很漫长吧。”
或许是感觉到了对方大限将至,或许只是他的一时兴起,小巴蒂解开了那个囚禁着小克的魔法瓶。
苍白的指尖划过瓶身时,鲜血顺着刻印的如尼文凹槽蜿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