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杨的话音落下，整个菜市场死一般的寂静。
黄飞鸿的脸色由红转白，呼吸都变得滚烫。
他看着何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再看看苏灿满是暴戾与不屑的脸。
退无可退。
身后是宝芝林的百年招牌，是父亲一生的心血，是佛山万千百姓的期盼！
“好！”
一个字，从黄飞鸿的牙缝中迸出。
他猛地甩脱长衫，露出古铜色的精壮上身，每一寸肌肉都像是千锤百炼的钢铁，匀称而内敛。
“苏灿！请！”
洪拳起手，工字伏虎！
他整个人气势一沉，脚下青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宛如一头盘踞的猛虎。
“哼！”
苏灿狞笑，那把沾满鱼腥的杀鱼刀被他“铛”地一声插回案板。
他浑身的肌肉虬结贲张，青筋如小蛇般在皮肤下窜动，充满了最原始的爆发力。
没有客套，没有试探！
他双脚在湿滑的地面猛然一踏，水花炸开，整个人如一颗出膛的炮弹，悍然射出！
蔡李佛拳，挂插捶！
一出手，便是搏命的杀招！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直捣黄飞鸿中路！
黄飞鸿眼神一凝，不闪不避，双臂如铁闸交错，硬桥硬马，稳稳地封住了这奔雷一拳！
“砰！”
沉闷的肌肉撞击声，让周围百姓的心脏都跟着一抽。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人拳锋交接处炸开，吹得鱼摊上的水珠四散飞溅。
所有人都骇然后退，空出一大片生死场。
“就这点力气？”
苏灿的笑容里满是野兽般的残忍，攻势瞬间转为一片密不透风的暴雨，拳、掌、指、爪，连环不绝，招招都冲着咽喉、眼球、心脏等致命要害而去！
他的拳，是在街头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杀人术，狠，绝，不留任何余地！
黄飞鸿则如磐石。
他的洪拳，一招一式都法度森严，宛如教科书般精准。
任苏灿的攻击如何癫狂，他都守得滴水不漏，将所有致命的攻击一一化解在身前三尺。
何杨站在人群之外，神情淡漠。
这场在凡人眼中惊心动魄的宗师对决，在他看来，不过是两个孩童在互相挥舞木棍。
漏洞百出。
但他要看的，从来不是招式。
是人心。
转瞬间，两人已硬撼上百招！
苏灿越打越是心惊，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拳都像是砸在烧红的铁砧上，震得他虎口开裂，臂骨发麻。
黄飞鸿，同样不好受。
苏灿的打法根本没有章法，只有一股以命换命的狠戾，逼得他不得不耗费数倍的心力去拆解。
“哈！”
久攻不下，黄飞鸿一声暴喝，沉稳的步法陡然一变！
他整个人的身形摇晃起来，眼神迷离，脚步虚浮，状若醉酒。
醉八仙拳！
压箱底的绝技一出，人群中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叫好！
苏灿眉头紧锁，眼前的黄飞鸿仿佛瞬间化作了八道无法捕捉的鬼影，拳路变得诡谲莫测！
“啪！”
一个不慎，苏灿的肩头被黄飞鸿一指点中，半边身子瞬间酸麻。
他心头野火爆燃，攻势不退反进，更加疯狂！
场中，一个身形飘忽，如仙人醉游；一个刚猛霸道，如恶兽出笼。
两人从菜市街头，一路打到逼仄的巷尾，所过之处，摊倒架翻，木屑横飞！
“吕洞宾，醉酒提壶力千斤！”
黄飞鸿寻到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身形高速旋转，一记刁钻至极的拳头，如毒龙出洞，直奔苏灿最脆弱的肋下！
这一拳若是打实，苏灿必断三根肋骨，当场失去战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胜负，在此一举！
然而，就在那凝聚了万钧之力的拳锋，即将触及苏灿身体的刹那。
黄飞鸿的动作，硬生生一顿。
他眼中那凌厉的杀机，化为了一丝不忍。
电光火石之间，他竟是强行卸去了拳上七分力道，变拳为掌，最终只是轻轻拍在了苏灿的肩膀上。
“好拳法！”
黄飞鸿借着旋转的余势，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对着一脸错愕的苏灿拱了拱手。
“我……认输！”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最后那一拳，黄飞鸿稳赢！
可他，竟主动罢手，以一种近乎自污的方式，保全了对手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