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直通楼道,属于是有人拉屎路过的人都能知道的程度,所以许润从来不在这里抽烟,但是现在,他刚关上门,烟就已经摸出来拿在手上了。
他点燃香烟,一只手撑在洗脸台上,眯着眼睛打量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许润长得不像许敏虹,他没有许敏虹那样小麦色的皮肤和上挑的眼睛,他长得白,有一双标准的桃花眼,和他去世的父亲一模一样,甚至连脸上痣的位置、大小、颜色,都一模一样,右眼的内眼角正下方一指宽的地方有一颗浅咖色的小痣。
他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的指缝,对着镜子皱眉抽了一口,记忆中父亲的脸顿时和他的脸重合,许润捏住还在燃烧的香烟往镜子戳去,用力的,把烟狠狠戳在他的右眼上,还剩一半的香烟被外力折断,掉在洗脸台上。
许润垂眸看着已经不成样子的香烟,伸手把它捡起又对着马桶碾碎,按下抽水毁尸灭迹。
他仔细洗了手才从卫生间出来,一出来迎面撞上在门口已经等候多时的许敏虹。
“我知道你有话要问我,”她说,“我们去楼上谈谈?”
她说的楼上是楼顶的天台,重组的家庭,许多话不方便当着人说,所以楼顶的天台就成了他们娘俩平时说悄悄话的地方。
他们这栋是边户,又在坡上,视野很好,天台朝小区外面那一头远远能看到他今天去报到的学校——江北二中。
临近开学,江北二中新入学的学生们已经开始军训,红色塑胶的操场上,到处都是学生组成的军绿色方块。
许敏虹看着军训的学生,问许润:“校长怎么说?还是让复读吗?”
许润“嗯”了一声,“让我适应一年新环境。”
“在哪适应不是适应,”许敏虹有些不高兴,“非要重读一年适应?”
许润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又扭过头去,闷声开口:“这你得跟校长讲,跟我讲没用。”
许敏虹知道许润正在因为今天他办入学,她却接到林江海电话就跑了的事生气。
底气不足,她的音量也就弱下来,“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无所谓。”许润耸耸肩,“反正多读一年少读一年都没差。”
他两只胳膊撑在天台的水泥围栏上,白T底下一对肩胛骨凸起得很明显。
许敏虹看着自家儿子清瘦的后背,嗓子里那句“那就好”死活都说不出口,沉默两秒后,还是许润先开的口。
许润:“她是林江海的女儿?”
“不是。”
“他亲戚家的?”
“不是。”
左一个不是,右一个不是,如果都不是,怎么就突然出现在他家了,而且听许敏虹那个语气,颇有一种她以后就要在这家里扎根的意味。
许润不解地看向他妈:“那她是哪来的?路边捡的?”
“差不多吧。”许敏虹想了想,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之前我和林江海结婚买房,找阳城的程远借了五万块钱,清清就是程远的女儿,她爸妈都去世了,林江海这次去阳城没还成钱,就把她带回来了。”
“你之前就知道?”
许敏虹没说话,算是默认。
许润自嘲般笑道:“为什么瞒着我?怕我不愿意,先斩后奏?”
许敏虹却答非所问,“小润,”她说得有些犹豫,“我是真心把清清当女儿的,你也把她当亲妹妹看,好不好?算妈求你。”
许润没说话,也没看许敏虹,他转过头静静地眺望着远处城市不规则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照在少年稚气未消的脸上,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良久,他低头吸了一下鼻子,终于开口:“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