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黑压压的一片,都是人。
尖锐的视线落在身上,夏涵宁心有所感,抬头回望,正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瞳孔深邃,宛如看不见一丝光亮的漩涡。
雷鸣声响起,一道闪电炸开,她看见淡色的唇开合,听不见声音,却知道那人说了什么。
她还知道,下一刻,便会有利剑自身后袭来,穿透自己的心脏。
雨水打湿了早已失去防护力的法衣,紧紧贴在身上,令人不适。
她冷笑一声,调动所剩无几的灵力,将它们聚集到同一个地方。
认输是不可能的,她只想带着他们所有人一起灰飞烟灭。
绚烂的光芒带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夏涵宁骤然惊醒。
没有冷眼,没有利剑,也没有血腥,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她正躺在一张床上,身下垫的被褥松软舒适,还有一股清香。
周围很安静,也很安全。
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她下意识地想掐个法诀净手,视线落到略显粗糙的指尖时,才想起来,她已经重生了。
从众叛亲离,被整个修真界追杀的悲惨境地中,回到了她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少女时期。
这时她才十六岁,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得到了进入万象书院的资格,只待通过考核,成为书院学生,习得道法,自此走上光明大道。
对出身普通的修道者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夏涵宁是个孤儿,自小在玉州望城的善堂长大。望城临近天水门,时不时会有天水门弟子来为当地的孩童测仙缘。
所谓仙缘,也就是修道资质,没有资质的孩童,继续做凡人,有资质的,便带去天水门培养。
实际上,这也是修真界大部分小门派招收弟子的方法。
六岁时,夏涵宁测出了仙缘,自然就进了天水门。
但一个没有靠山的孤儿,在资源匮乏的小门派,日子也不比善堂好过到哪里去。
好在夏涵宁并不气馁,在她看来,修道者的人生,总比凡间的底层小平民更有希望。
天水门分发给门下弟子的修炼资源有限,是以,她学会一些术法后,便时常和同门一起出去历练。
就这样,赚取资源,修炼,继续攒资源,继续修炼,她兢兢业业地,没有一刻放松过,终于等到了机会。
十年后,万象书院开启,广招天下年轻修道者入学。
通过试炼得到入学资格的那日,饶是她性子一向好强,也不免落下了泪。
本以为自此踏上坦途,只可惜后来……
罢了,都过去了。
既得新生,便向前看吧。
自储物袋中摸出一块玉牌,看着上方刻的“万象”二字,她心下一定,终于有了重生的实感。
通过万象书院入学试验的年轻修道者,会收到刻字的玉牌,用以证明身份。
唯有手持玉牌的年轻修道者,才可前往万象书院,参加最终的考核。
当然,未获得入学资格的,抢夺他人玉牌,也没有用。
一夜未眠,踏出客栈大门时,夏涵宁连着打了几个呵欠。
只是做了个噩梦,竟有种精气都被掏空的感觉,果然还是得好好修炼啊。
她循着记忆穿过几条小巷,来到落星城最热闹的东街。
落星城临近望城,也是距离夏涵宁最近的万象书院传送点。
前世今生,她都选择了在这座城落脚,便连客栈,都去的同一家。
无他,只因缘起客栈,是修真界最大的客栈,三岛九州,都可见它的身影。
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她竟觉得有几分新奇,回忆里模糊不清的东西,也在重见实物后一一浮现。
白日的街头人声鼎沸,摊贩们招揽客人的声音此起彼伏,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有各种食物的香味顺着风传来,夏涵宁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就感觉肚子饿了。
她此时还未辟谷,又因前世多年未曾好好享受过美食,种种缘由叠加之下,饥饿感霎时间放大了无数倍。
来都来了,不吃个肚儿浑圆,怎对得起自己?
啃了块鸡蛋饼,再吃了碗鸡汤为底的鲜肉馄饨,又在隔壁的糕点铺买了块红枣糕,夏涵宁这才心满意足地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要找的商人暂居在北街一条偏僻巷子的最深处,她其实不太记得路了。
左拐右转的,来到了一座小院前。
春日里的梨树生得正好,俏皮地探出一根枝桠,将一簇簇白花送出了墙头。
风吹过,便有一朵没站稳的梨花,从枝头跳下。
这一幕落在夏涵宁眼里,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她停下脚步,伸出手,接住了那朵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