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于案,魔气交织竟生出低啸之音:“今夜,你我三人各执一锥,同时钉入结界灵涌、固点、心眼三处,三绝破阵一成,任它琉璃宫结界如何固若金汤,亦当碎如齑粉!”
“为表诚意,‘蚀骨’与‘碎晶’二锥,先暂交二位执掌。”
他抬手一扬,盒中那柄乌黑的血纹长锥与紫晶剔透的短锥缓缓浮起,悬于二人面前。
“待今夜功成,再完好归还我天魔宗。”
碎晶锥落入徐远舟掌心,他原以为这魔道凶器必会灼肤蚀骨,不料触手竟是一片冰凉。
锥身光滑如镜,在手中并无丝毫邪气反噬之象,唯有内蕴的魔晶之力在涌动,隐隐有震手之感。
莫老捏着蚀骨锥,似笑非笑道:“天魔宗好大手笔,这三绝破界锥,也当得上镇宗之宝之一了,竟舍得如此轻易交由外人执掌。”
穷奇唇角轻勾:“我天魔宗与人合作,向来坦诚相待、不遗余力,可不像某些自诩名门正派,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尽是机关算尽。”
徐远舟又怎会听不出穷奇明嘲暗讽之意,面不改色地从容道:“魔道行事,如饮烈酒,只求一时痛快,却极易伤身;正道所为,似品清茶,需虑长久周全,得细水长流。只不过,若天魔宗真如此坦荡、毫无保留,又怎会独留灭魂锥在手?”
他端起自己那盏茶,氤氲水汽中眉眼清明:“不过阁下放心,虽你我立场相背,但如今既然共饮一壶茶,徐某自会同样以茶道相待。”
“呵呵,”穷奇闻言不怒反笑,“这位道友倒是有点意思。”
徐远舟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称不上道友,道不同。”
“道不同又如何?”穷奇也把玩着茶杯,嗓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此刻不也同坐一席,站在同一条道上了?”
“二位,”莫老适时出声,温言打断这无形的交锋,活像个和事佬,“正事要紧,既然破阵之策已定,不如接着商议进入琉璃宫后的行动?……”
是夜,千镜城一如往日被浓雾笼罩,四下死寂,无风无息,可正是这样的平静之下,杀机暗涌。
祭坛之上,月光直泻而下,冰凉如水,一派清冷。
莫老盘着腿,浮在祭坛中央的阵法之上,双目闭阖,清冷的月辉洒在他身上,颇见仙风道骨。
他指诀变幻,一黑一白两颗珠子自怀中飞旋而出,于头顶交织盘旋,精纯灵力与浓浊魔气顿时奔涌而出,弥漫全场。
鬼头面具下,穷奇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两颗天魔珠,迸射出毫不掩饰的灼热与贪婪:“这天魔珠果然精纯凝练,真是世间难寻的修炼至宝!”
徐远舟侧目瞥向他,唇角微扬:“穷护法这是心动了?”
“如此难得的异宝,谁见了能不心动?”穷奇冷哼一声,面具下的眉头似乎皱了起来,“还有,别叫什么‘穷护法’……难听死了,直接叫穷奇。”
莫老沉声道:“二位,时机已至,事不宜迟。”
徐远舟与穷奇当即掐诀,一人周身灵光流转,一人身侧魔气奔涌,一幽蓝、一暗红两道光芒分别自他们指尖激射而出,瞬间没入天灵珠与天魔珠之中。
双珠骤然光芒大盛,一股强大的震荡波席卷而出,朝着阵法外围急速扩散。
不多时,浓雾深处便传来阵阵琉璃摩擦的刺耳声响,正由远及近疾速逼来,声音愈发密集尖锐。
莫老神色一凛,当即飞身旋落至二人身旁,衣袂翻飞间指尖已掐出一道荧绿法诀,疾速点向阵眼,维持住阵法运转。
浓雾之中,镜尸如嗅到血腥的猛兽、发现腐肉的秃鹫,前赴后继地扑向阵中。
刚一接触月光,它们体内的黑雾便自琉璃碎片的缝隙中嘶嘶钻出,动作愈发僵硬迟缓,唯独那幽荧的双目中对灵魔二气的渴望丝毫未减,枯枝般的双臂仍执拗地伸向空中飞旋的双珠。
最先的一具镜尸魔核消散,“咔嚓”一声脆响,彻底化作一地破碎琉璃,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灵魔二珠飞旋上升,后来的镜尸毫不犹豫地踏着同类的碎尸残骸向上攀爬,却只是一个接一个地步上前尘,不断碎裂。
不过片刻,阵中琉璃尸骨已层层堆叠,竟累成一座通天的晶莹巨塔,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徐远舟凝视着那座流光溢彩却是由无数尸骸堆砌的琉璃巨塔,若在往时,他或会叹一句惊心动魄的诡艳奇景。
然而此刻,知晓这璀璨光华之下来自何等惨烈的真相,他胸中唯余一片沉甸甸的悲凉。
“他们……这次是彻底‘死’去了吧。”他望着尸山,低声喃喃。
“死?呵~”身旁的穷奇仿佛听见了极其可笑之事,嗤笑道,“这些东西本就称不上活着,不过是些依凭执念与诅咒行动的残骸,再死一次,只是归于早就该去的地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