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这一块布帛无论质地还是织纹,竟与蓝钰所予的布帛碎片如出一辙。
这块布帛,是当年徐远舟重返出云宗废墟时,于残垣断石的缝隙深处所发现。
其质地可以看出绝非出云宗弟子服饰所用之料,初拾得时,布帛之上仍缠绕着一缕极淡却刺骨的凶煞之气,无疑是当年入侵的魔道所遗留之物。
只可惜他多年来多方查访、苦苦追溯,却始终未能辨明这块布帛的确切来历。
如今有了眉目,真相近在咫尺。
蓝钰所要的代价,却是他与伯子衿的至阴、至阳精元。
精元乃修士性命之基,道途之本。强行抽取,轻则修为倒退、道基受损,重则寿元折损,仙路断绝……此等代价,难以估量。
他自己尚可抉择,可伯子衿那……他该如何开口?
徐远舟眸色渐沉,指节无意识地扣紧桌沿。
这个绮罗宗的蓝钰,竟对他与伯子衿的底细如此熟悉。
那么,二人功法特性、金蚕同心蛊、乃至玄天神坛……他究竟潜伏窥探了多久?又还知道多少不该知道的秘密?
更令人警惕的是,他处心积虑地接近,索要至阴至阳精元,究竟意欲何为?修炼邪功?炼制诡器?还是……与某些更古老的禁术有关?
此人身份诡秘、消息灵通,行事更是难以预测,俨然一个深藏祸心的危险之辈。
徐远舟眼底寒光一闪,一抹凛冽的杀意浮现。
“徐道长,我知道你想杀我……”
徐远舟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蓝钰那双含笑的眼,和那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的声音。
“但你可想清楚了?杀了我,你追寻多年的血海深仇,那唯一的线索,或许就此彻底断了。”
“你深陷迷雾,而我立于雾外。你看不清的路,唯有我,能为你指明。”
徐远舟阖目凝神,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然而出云宗惨案的血色一幕再度浮现,恨意如潮,几乎要将他的冷静吞没。
他深深呼吸,默念《太上清静经》,强迫自己定神。
眼下最紧要的,是救出伯子衿,其余诸事,即便是深埋多年的血仇,也只能暂搁一旁……
良久,徐远舟缓缓睁开双眼,眸底那抹血色已然褪尽,恢复了平日的冷寂与清明。
他袍袖一拂,桌面上的三块残片瞬间被纳入储物袋中。
酉时一刻将至,他理了理衣襟,神情沉静如常,推门而出,朝鉴古斋的方向行去。
莫老还在那里等他,今夜行动,需共商对策。
徐远舟踏入鉴古斋时,莫老已端坐案前。
一套素雅的茶具陈列案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奇异的茶香,稍稍盖过了室内常年沉淀的陈木与熏香之气。
他目光微凝,落向茶几——客位之上,赫然摆放着两只茶盏。
莫老今夜,还请了旁人。
“小侄,来,快坐。”莫老见徐远舟进门,脸上漾着温和笑意,显然心情极好,抬手便招呼他入座,“先尝尝我这藏了许久的云顶雪芽。”
他指尖轻拨茶盏,眼底带着几分自得。
“这可不是凡品,是万年雪山深处那株灵植雪银针的嫩尖所制。当年你师父来讨,我都没舍得多给,今日你倒是有口福了。”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很快又轻摇了摇头,笑道,“罢了,不说这些陈年旧事,快入座品茶吧。”
徐远舟稳步走入室内,朝莫老方向郑重一揖:“多谢莫前辈。”
言罢,便从容走向客位安然入座。
莫老执壶为他斟了半盏清茶,徐远舟屈指轻叩桌面三下以示谢意,继而举杯近前,细嗅茶香。
清逸之气沁入心脾,他不由得颔首低叹:“茶气清远,入鼻沁神,还隐有雪莲之香,果然是好茶。”
“是个识货的!”莫老朗声笑道,眼中闪过赞许之色,他抬手举杯向徐远舟致意,“此茶树生于绝壁,最擅汲食天地精华——尤善汲食雪莲灵气,故得这一缕清寒之香。这茶每年采摘不过半两之数,其香息清冽澄澈,幽远得不似凡物。徐小友,请。”
徐远舟端正身形,举杯相应,二人同时微倾茶盏,徐远舟以袖掩杯,徐徐啜饮。
茶汤入口清润,初时微苦,继而回甘绵长,一股暖意自丹田缓缓升起,竟有温养神魂之效。
徐远舟将茶盏轻置案上,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右侧那空置的杯盏,语气淡然道:“莫前辈特意多备一盏茶,想必还有贵客将至?”
莫老执壶为他续了半盏,眼含深意:“不错,此乃今夜破局关键。”
“如此,”徐远舟指节轻叩茶案,“有高人相助,甚好。”
“算算时间,贵客应是快到了。”
莫老话音方落,门外便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