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
    笔记中讲述的故事是一个和我们记忆中不太一样的版本。

    程碑虽喜爱程翠这个大孙女,但一开始也只是长辈对小辈的喜欢,并没有将家业托付的意思。他作为长辈虽温和,但在挑选继承人上却严格非常,八个孙辈中竟无一人满意的。他常对人说,这世道来的去的,最终都成过眼云烟,因此多有遗憾。

    那是一个社会剧烈变动的年代,新事物已经遍地开花,但旧事物仍然固若顽疾,有志之士远赴重洋,希望学习新事物归国自立一番。程翠早慧,在男女俱读的新式学堂读书,旧书也学,新书也学,再看这世道难免心有郁结,便在二十岁时向祖父申请去了西洋留学。

    后来祖父程碑告诉她,他是在她决意退婚时看重她做继承人的。当时程翠才十八,有地方望族前来替家中男子求婚,说两家曾在两小儿小时玩笑许诺姻缘,因有小时候的情分在,长大即使来往不多也可结为夫妻。男方家不弱,男子也不是无貌无德之人,这样的消息在两家看来是很好的亲事,但程翠坚决不同意。她冷眼瞧着那家虽富裕却是死气呆板之象,男子只是嘴上说着为国志向实际上是一个再平庸不过的人。为谢绝这门亲事,她拿了双方生辰借算命之口说自己二十八后才能结婚,否则便会害了夫家,男方等不及才作罢。

    程家其他人并不明白她的做法,说她年纪小看人看事哪有准的,更有甚者说她背弃的,如果舍了这桩姻缘,将来未必能找到更好的。只有程碑不以为然,反而看中她为人有主见眼光又长远,自此对她多栽培,后听说她要去西洋留学,不像她父母一般不舍,十分高兴地送她去了。

    程翠虽出生在富贵人家,但腹有诗书又明眼通达,意识到程家连带着旧时代的覆灭都是不可避免的结局,难免在程碑面前说了一些违他心的话,程碑因此不喜。她也操持过家业一段时间,察觉出程碑同和尚的几分打算来,思虑前后留下这本笔记和火种。程碑死前将她调到外省也不全是为她,更多的是为确保这个复生的仪式不出纰漏。

    “老太爷对高祖母的情感很复杂,既怨又惧还有不舍。”小程翠总结道。

    如果是在昨天,我可能还会讽刺一番程碑,但现在我的脾气和力气已经在程宅里耗尽了,因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且我记得我已经被黑祟吃掉了,如今应当只是鬼而已。

    没想到众人还是看得见我,宋梅平和袁宋正站在宅子外等待,见我们出来忙走上前看顾。程翠看着我与她阴阳相隔忍不住流泪,蔡思琪和宁雪手牵在一块儿只觉得后怕,行胜垂眼站在一边静默不语,袁怔从怀中掏出护身符还给了行胜:“谢法师相救。”

    宋梅平和袁怔说了两句话,见他无碍便将目光向我身上投来。她见到我时先是一愣,随即皱了眉头快步朝我走来,语气很是迟疑:“夏老师,你怎么成了这样?”

    众人都看向我,他们虽然知道了大火的来源,但还不知道程碑和黑祟为何突然翻了脸。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中只留下了悲苦和惧怕。想我一个向来事不关己的平庸之人,在程宅却做出那么多冒险大胆的事,以至于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我当然是不想死的,但如今已经由不得我了,只是在回归冥河之前我想再见父母亲友一面,再不舍作别一番后也该走了。眼睛涩得厉害,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鬼也是会流泪的。

    “帮我通知我的父母吧。”我哽咽着说。我想父母接受我的死亡肯定要费一番波折,毕竟我尸骨无存。

    “姐姐。”

    “老师。”

    是程翠和袁宋在喊我,我只是摇摇头不再发一言。这时宋梅平拉住了我:“先等等,你总该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或许我们有办法帮你。”

    我已经泪流满面,张了半天的嘴却说不出话。他们理解我一时难以接受自己的死亡,也不催我,直到我心情渐渐缓和下来才和他们讲了我同程碑的最后一次见面。

    听完我的讲述,宋梅平率先点了点头:“你的选择没错。如果你听了他的话,最后多半也只是一个牺牲品而已。”

    “可是那个时候你就不怕激怒他吗?”宁雪插话问我。

    我摇了摇头:“当然怕,但横竖都是一死,为什么要顺他的心呢?”其实我只是不想让他好过,而且人死总要拉个垫背的,我这样想着,但是没有说出口。

    他们开始讨论起救我的办法,但我的肉身已经被黑祟吞噬,如果要救活我,必须得让黑祟把我的肉身吐出来。如今程宅已毁,黑祟不知道逃去了什么地方,要找到它尚且需要花费一番功夫,更何况还要让它归还我的身体。可是这是目前唯一能救我的办法,无论如何我也要试上一试。

    黑祟现世对于非管所来说是一件大事,所以即使没有我的缘故,他们也会派人来追寻它的踪迹,而我只需要跟着他们一起行动就好。

    “一起回去吧。”大家都同我如此说,只有袁怔的意思是带我回非管所,我同意了。

    后面的事情虽然有一些波折,但总体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