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翠似乎察觉到我的情绪,立即抬头看我。对上那双坚韧的眼睛,我最终只是挪了个位置重新坐下,什么话都没有说。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牺牲她来换所有人生还的那一刻,大多数人应该都不会拒绝她的自愿付出,我也如此。
“孩子,别瞎想,”袁怔拍了拍程翠的肩,“我带你来是为了结束这一切,不是让你牺牲的。”然后他又看向我和袁宋:“我答应你们,大家都会完好无损地走出这座宅子。”
我轻轻点了头,心脏却跳得厉害。我没法忽视心底的那股不安,如果只是找到程翠后人这么简单,这座宅子就不会存留百年了,我想在这之外会不会还有其他的目的。
线索交流完毕,我斜靠着厅里的供桌休息,袁宋担忧地看了程翠几眼,最终坐到我身边。
“老师,您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这个答案我也想知道。并且程翠的后人就在这里,为什么不直接给她托梦?梦中的我大概是以一个小女孩的视角来进行的,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但我还记得她的名字叫“学英”,她也姓程吗?而我又为什么会梦到她的经历呢?
“老师……”袁宋又用他那双担忧的眼神注视着我,我一时不知道该嫌他烦还是感慨自己还能被人担心着。
“袁宋,别打扰你老师想心事。”袁怔打断了他的话,我看向这对神情相似的父子,自然而然想到宋梅平,丈夫和儿子都在古宅里生死未卜,最担心的人应该是她吧。
四个小时很快到了,我们又前往饭堂,这次少了一个人,是狄堂。
“他说他不饿,晚饭时再出来。”蔡思琪神情疲惫地向我们解释,不知道她眼里的憔悴是因为狄堂还是因为别的。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怪异。程婆婆正心情松快地大快朵颐,蔡思琪锁着眉头看起来食欲不佳,杨菊自顾自吃着饭,和尚依旧不怎么说话。宁雪一脸茫然,和她形成对照的是眼神平静的程翠,剩下的袁怔父子和我都心思各异。
袁怔带来的相关信息还没有被公布,不过他不说,我也不打算主动说起,只要能安全离开,稀里糊涂不失于一件好事。
“婆婆,你有没有听过‘学英’这个名字?”我还是在意梦中的视角,如果能知道梦主人的身份,或许还会找到别的信息。
“没有。”程婆婆说她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我们了,看她干饭的劲头这话不似作假,我正失望地就着鱼肉吞掉一口米饭,杨菊突然“哎”了一声:“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什么!我瞪大了双眼看向她,其他人也循着我的视线看向杨菊。
她仔细思考了半晌才开口:“好像已经过世了。这个名字我还是从我爷爷奶奶那辈人口里听到的,我都要五十了,那一辈的人早都不在了。夏老师,你问这个名字做什么?”
“我记得的梦中人,除了程碑和程翠外,还有一个叫学英的小姑娘,只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程家人,心里有点在意。”我如实说了,根据梦中的场景去推算时间,她如果能活到现在都快百岁了。
众人都若有所思,但也提供不出更多关于她的信息来。
程婆婆瞪我一眼:“管她呢,老太爷要的人都在这儿了,你只要活着就行了。”
我随口反驳她:“婆婆怎么能确定老太爷想见的人只有程翠呢?说不准他还想念程家的其他人呢?”
“死丫头光胡扯!”程婆婆似乎被我激怒了,扯着嗓子就开口咒我,“如果我死了,第一个就不放过你!”
我瞬间直了眼:这里真的有鬼,我要死了!脑袋里似乎有根弦断了,筷子滚落在地,只一阵天旋地转,我就已经从椅子上跌落。
“老师!”程翠和袁宋一左一右围着我,袁怔则是皱了眉头蹲在我身边,手里拿了一根长长的棍子朝我比划着。我的视线落在程婆婆身上,我看见一团黑色的雾从背后进入她的身体,她起初是惊慌的带着几分愤恨的模样,渐渐的她失去了表情,只剩下一双如狼般阴鸷的眼睛。
先是后脑勺发烫,继而是持续的嗡鸣声。我似乎能看见程婆婆的鬼魂徘徊在漆黑的走廊里,一双长着利爪的枯燥的双手向我伸来,几乎就要掐住我的脖子。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一道女声传来,那双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