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
。孩子们都穿着红色,喜气洋洋的,说话声音也很大,我听见他们谈起了刚才的姐姐。

    “翠姐姐在英国读了三年呢,真羡慕,国外一定很新奇吧,到处都是洋玩意儿。”

    “听说翠姐姐还有英文名呢,和她一起回来的人叫她格林小姐,名字听起来和我们好不一样。”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着,满是羡慕的语气。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姐姐,竟然觉得她有几分熟悉。难道三年前我见过她?不过那个时候我应该还小吧,不记得也正常。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只记得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将我惊醒,接着我就穿着一身丧服跪在一间挂白的灵堂里。灵堂内密密麻麻跪了十来个人,外面还站着一群人,此起彼伏的哭声将我裹挟,我抬头看向牌位,上面写的是“故显六祖考程公讳碑之位”。

    “翠呢?爹那么疼她,她怎么能不回来见爹最后一面?”一个女人哭喊着。

    “翠一时回不来,更何况她那边也不太平,”男人啜泣地拍了拍她的肩,“让她早早离开也是爹的意思,爹说怕护不住她,只有自立才有出路。”

    “那我们呢?”女人绝望地看着男人,“所以我们被留下了吗?”

    男人看了一眼牌位,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众人注意到他们的动静,哭声也小了一些。

    “请大师开坛。”灵堂外传来诵经声,我扭头往外看去,只见一个慈眉善目的和尚缓步踏进了灵堂里,我被人拽到一边跪着,然后在他催眠的诵经声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走吧,都走吧。”好像是一个女人的哭喊声。

    我是在母亲的怀里被颠簸醒的,母亲只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她还是穿着那一双老旧的鞋子,她身上的衣服褪了色,但她还是一直在向前跑。

    我看着那座让人啧啧称羡的高头大院一下子变成青白的颜色,红色的火焰从最大的那扇朱门处燃起,很快就蔓延成熊熊大火。“轰隆”,是榉木折断的声音,然后是砖墙倒塌,夹杂着数人的哭喊。

    “天行有常……”好像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但是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我的视线在颠簸中逐渐模糊,眼前的景色也逐渐褪去了彩色,最终化成一片灰白。

    “老师,天亮了。”有人摇晃着我的肩膀,我睁开眼时看见的就是袁宋的脸。

    墙壁的高处开着一扇窗,日光透过窗子照在对面的墙壁上,印下一把扇子的影子,我沉默许久才从那朱楼崩塌的梦中彻底清醒过来,不过是一场梦,就好像我也经历了一个家族的盛极而衰。

    “我们可以从这个窗子出去吗?”我指了指那扇窗子。

    “上次就试过了,出不去。”袁怔回答我。

    我失落了一瞬,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六点五十分,快要到饭点了。

    “我们得在七点前离开厅堂。”袁怔告诉我们厅堂只有在特定时间段内才是安全的,它和饭堂的安全时间完全相反。

    可是还没到七点,外面会有危险的吧。袁怔看出我的犹豫:“以后都是五十八分出门,我先出去,没有危险你们再跟上。如果情况有变,我会拖延两分钟,你们就趁着这个空隙冲到饭堂。”

    看着袁怔迈出厅堂的时候,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大门关闭的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我身后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我看不清。蜡烛早就熄灭,此时却爆出一个灯花。

    十二人的餐桌上只有两个椅子空着,除了和尚外,众人的神色都很疲惫,狄堂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没有死人,婆婆你不是说每晚都会死人的吗?”蔡思琪率先向程婆婆发问。

    程婆婆那双迟钝的眼从我们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定在狄堂身上,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或许已经死了呢。”

    “够了,不要再说了!”狄堂拍案而起,一把扯开椅子冲出了饭堂。

    “狄堂!”蔡思琪回头大声呼喊着他的姓名,但整个人却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我想狄堂可能是疯了,早知道他可能会疯,但是疯在安全夜后的第一天还是太可惜了。餐桌上的其他人看起来很平静,对他的离去都没有作声。

    “不会有事的。”袁怔说。

    “婆婆见过这座宅子吗?”我问程婆婆。

    “见过,”婆婆看向我时又嘿嘿笑起来,“有一幅画,画里的宅子很大,有很多间房子,都可漂亮了。”

    “那婆婆知道这家主人姓程吗?”袁怔补充道。

    “呵呵,”程婆婆缓慢地转头看向袁怔,眯着眼打量他,“你怎么会知道?你是……程家的什么人?”

    “只有程家人才能进来吗?”袁怔只是平静地追问。

    “你不是程家人!”程婆婆几乎要跳脚,指着袁怔的鼻子就嚷嚷起来,“你不是程家人你进来干什么?还有你身边这个小子,你们都跟进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