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言辞犀利地劝走这位小弟一号,望着小约的背影,大约过了五六秒,她忽然叹了口气。
排队花了二十多分钟,期间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落寞又哀伤地注视着缓缓落下的太阳。
仅仅他们排队的这一会,黄昏就过去了,天逐渐暗下来,乐园的彩灯被打开。
桑南希有一种直觉,她终于要说些心里话了,也终于要说出今天最后的判决。
此前他们一直默契地不曾提起的事,此刻要说清楚了。
她垂着眼望向窗外,似乎在欣赏夜景,但眼里什么都没有。直到他们升上最高处,她才轻轻开口:“……你恨我吗?”
桑南希愣了下:“什么?”
她继续说:“丢下你……什么的。”
“没有。”桑南希听懂了。
这个答案好像让女人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她往后一靠,低低笑道:“我想也是,有什么可恨我的,我问心无愧,不像你爸……
呃不过他缺的良心好像都从你身上补回来了?真离谱……我不是说这不好!我是说,你跟他不像,这点其实很好。”
她偏过头,拍了下自己的嘴,小声啐道:“我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桑南希看着她,忽然也笑了下。女人抬头,眼里还是有些担忧,桑南希问:“你……之后还会回来吗?”
女人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离地面越来越近,她似乎看见了那两个抬头等待她的一大一小,长长舒了口气:“不会了吧。”
“嗯。”这也在桑南希意料之中。
“但是,”女人转过脸认真地道,“如果你想找我,可以随时过来。小希,你很聪明,不用改变自己,你会得到‘新生活’的。”
“是吗,”桑南希不置可否,“希望吧,我会为此努力一下的。”
话音刚落,桑南希就感觉眼前的画面闪烁了下,自己说的话也像是在水里那样,遥远,隔着膜。
什么情况?
桑南希心一紧,刚想站起身护住母亲,余光却看见一道染血的白影,他动作不由慢了半拍。
“诶!”
身旁的一个大叔拍了拍自己,桑南希茫然地看去,自己正在公交车上站着。大叔说:“你手机响了!响一路了!发啥呆呢?”
桑南希反应了半秒,连忙从校服口袋里拿出老年机查看,出乎意料的,来电人是小林。
“喂,”桑南希没开免提,凑得很近,“怎么了?”
“是林春的兄长吗?”对面是一个女声。
“我……”桑南希犹豫了一下,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林阿姨总让自己照顾他,这小子平时又爱喊哥啊哥的,“嗯,我是,怎么了吗?”
“是就行,来市医院一趟,病人吵着要见你。”
他不记得小林什么时候去住院了,但林阿姨确实说过小林以前撞到过头……或许因为这个原因,小林比同龄人单纯很多,想问题一根筋。
“发生什么了吗?”
对面似乎和谁说了几句,抽空回复道:“出车祸,病人没大问题。你先来再说,对了,记得把住院费交了。”
啪。
桑南希还想问点什么,对面却说完病房号就毫不留念地挂断了。
桑南希摇摇头,收起手机,赶在下一站下车,招了辆出租直达医院。期间他还打了个电话给班主任请假。
医院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踏入大厅便能闻到。桑南希来医院的次数不算多,他信奉“大病治不了,小病不用治”,总共也就陪外婆来过几次。
一次她蹲太久,站起来摔了一跤;一次不知道从哪搞到免费的白内障手术名额,做完之后原本尚可的视力彻底完蛋。
按医护人员的指示,桑南希走到402的病房,还没开门,就听见一阵哭闹:“我不要,我不听,走开!滚!”
他听出那是小林的声音,敲了三下门,然后直接推开,看着被三四个中年人围着的病床,皱眉喊道:“小林?”
里面静了瞬,小林扒开面前一男一女,哭道:“哥!”
他头上绑了一圈绷带,渗出一丝血红,泪水不停地滚落。中年男人伸手按住他:“你别乱跑,医生刚给你包扎好……”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小林大喊道,“滚开!别碰我!”
男人眉一横:“怎么不认识我了?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是你舅舅!”
“小春,”旁边的红衣女人也皱着眉道,“这就是你一直在说的‘哥’?原来只是同学,这种事情,怎么能麻烦同学?他能比你大几岁……”
“那也不要你们管!”小林呜呜哭着,“我讨厌你们!”
桑南希就是再懵也渐渐察觉到不对劲了,他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