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敏锐地注意到艾拉呼吸急促、瞳孔有些放大、身体微微颤抖且异常无力，并非单纯醉酒或惊吓。她蹲下身，手指快速在艾拉手腕上一搭，一丝细微的灵力探入，立刻感知到了那紊乱的生理信号和某种药物残留的痕迹。
“你被下药了。”余曼用的是肯定句，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清，“新型的，针对性强。”
艾拉勉强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到余曼平静清澈的眼眸，心中五味杂陈，有劫后余生的虚脱，有任务失败的颓丧，有对自己大意的懊悔，更有对眼前这个看似温婉、实则深不可测的女人的复杂情绪。
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能走吗？”余曼问，同时伸手扶住了她的一条胳膊，稳住了她下滑的身体。
艾拉尝试动了动，摇摇头，药力正达到高峰，她现在连抬手指都费力。
“麻烦。”余曼微微蹙眉，但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用力，轻松地将艾拉半扶半抱了起来。艾拉身材高挑，但在余曼手中却显得轻若无物。
叶寻这时终于成功剥开了一颗栗子，献宝似的递到余曼嘴边：“曼曼，这颗剥得完整，尝尝！”
余曼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点点头，然后对叶寻说：“她情况不太好，得送回去。你帮忙拿一下东西。”
她指的是艾拉掉落在一旁的小背包。
“哦，好。”叶寻从善如流地捡起背包，背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依旧捧着栗子袋，看着被余曼搀扶着的、状态明显不对的艾拉，叹了口气，用一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语气感慨：
“所以说嘛，女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能乱喝陌生人给的东西，也不能晚上一个人去偏僻地方。你看，多危险！幸好我和曼曼路过，不然出事了怎么办？”
他絮絮叨叨，像个操心晚辈的长辈，配合着那张年轻的脸和手里那袋栗子，场面有种诡异的滑稽感。
艾拉靠在余曼肩上，听着叶寻那毫无心机的念叨，感受着身体不受控制的无力感和药物带来的眩晕，再对比自己之前精心设计的种种“偶遇”和此刻狼狈不堪的处境，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和自我怀疑几乎将她淹没。
这个任务，这个男人，还有他身边这个女人……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掌控和理解。
余曼搀扶着艾拉，叶寻跟在旁边，三人慢慢沿着山路往回走。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身后是险些发生罪案的寂静观景台。
叶寻还在试图剥栗子，并继续他的“安全教育”：“回去多喝点热水，好好睡一觉……以后可长点心吧，艾拉小姐。”
艾拉闭上眼睛，将脸微微埋向余曼的肩膀，不想去看叶寻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真诚的脸。
回到下榻的旅馆，余曼将艾拉安置在她自己的房间床上，并运用灵力帮她梳理体内紊乱的气血，加速药物代谢。清凉的气息游走全身，让艾拉的无力感和眩晕迅速消退，意识也逐渐清明。
她靠在床头，看着余曼收回手，又看了看站在门口、依旧捧着那袋快凉了的栗子、表情似乎有些“这姑娘真不让人省心”的叶寻，最后一丝伪装和侥幸心理也彻底消散了。
“谢谢你们。”艾拉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只是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坦诚，“不只是今晚……谢谢你们之前每一次的‘无视’和‘不解风情’。”
余曼在旁边的椅子坐下，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叶寻则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眨眨眼：“艾拉小姐，现在感觉好点了吧？下次可别再……”
“没有下次了。”艾拉打断他，深吸一口气，碧蓝的眼眸直视着叶念，里面没有了惯常的魅惑或算计，只剩下坦诚和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叶寻阁下，我想我们不必再演戏了。我知道您是谁，您恐怕也早就看穿了我。”
叶寻脸上的那种“阳光直男”式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他没有否认，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
“我是瑞士联邦情报总局下属，‘深蓝’特别行动组的成员，代号‘海妖’。”艾拉报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语气干涩，“我的任务是接近您，评估您，并尽可能为瑞士争取……在新时代生存下去的机会和筹码。所有‘偶遇’，都是精心设计的。”
她苦笑着看了一眼余曼：“余曼小姐，您大概从一开始就觉得我可疑吧？”
余曼微微颔首：“你的表演很好，但目的性太强，与周围环境总有细微的不协调。而且……”
她顿了顿：“你看向叶大哥的眼神，缺少真正的心动，更多的是计算和任务。”
艾拉默然。她看向叶寻，此刻的叶寻，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刻意散发任何气势，但那种轻松无害的气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深不可测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