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兰裛露似沾巾

    “妻主,把侍当作哥哥吧。”他哀痛乞求。

    卑微入尘土。

    他只期用身子留住她温情,

    她读懂他的万念俱灰。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锤一记榻边。

    他以为是惹恼了她,哥哥是那梅间雪、天边水,他何以竟妄想同哥哥有几分肖似?

    瑟瑟闭眼向后一躲,没有等到预计中的责打。他不安地抬头。

    极快觑一眼她神色,轻拽着她手,放在衣襟裸露处胸口。

    几只缠枝纹金臂钏碰出轻脆的响。

    他倾着身子,将面颊乖巧贴在她手心蹭着,溢出几声讨好的轻喘。

    她心痛闭眼。

    恨他不信自己,

    恨他这样自悲自苦、自轻自贱,

    也恨自己,

    怎么一月之间便将清风朗月的君子磋磨到这般地步。

    此前种种,如此待他,叫人怎么不惶恐如惊弓呢?

    用手温柔盖住他眸子,她重重吻在他唇瓣。

    是神明救赎前降下的惩罚。

    他是她一人的罪人。

    他挣扎着偏过头去,欲透口气,她擒住他下颌扳正。

    身下那双眼睛,七分悲伤,二分爱意,一分瑟缩。

    干干净净,澄澈的像宝石。

    “谢不琢,你听好了。今生今世,我只你一人,不会再纳旁人。”

    一声惊雷。

    “别远着我”,她埋头在他肩颈处,“求你了,忘愁。”

    他那样疏远客气着,她好似摸不着,是镜中花、水中月,哪怕紧紧揽在怀中,一碰,便远远退开去,漾着一圈圈波纹,月影碎成一汪清凉的泪。

    泪水隔着衣料,他却觉之炽热。

    脑中发愣。

    转过神,泪便无法自抑涌出。

    柔肠百转。

    莺声碎。

    桃花一夜绽。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雨疏风骤,青竹滴翠。

    “妻主,我是谁?”他环着她脖颈,垂泪小心问。

    “是忘愁,是甘草,我的甜甜草。”她落下一吻,叫他安心。

    第一次唤他小字。

    他是甘草的味道,苦中带点甜。

    泡在苦水里长大的人儿啊,遇到她,有了甜。

    “怀瑾是怀瑾,你是你。”她温柔抚着他脸颊,替他解了眼上系着的红绸带。

    “只是对不起哥哥…”他无言流下泪。

    他只是哥哥的赝品,却抢了她心头原来哥哥的位置。

    温柔的人啊,得到爱,都愧疚自己德不配位、鸠占鹊巢。

    “若上苍判你有罪,我愿替你担着。待入了八百里黄泉,再亲与怀瑾赔罪。”

    便一同堕入地狱吧。红尘苦,何妨清醒醉一场,大梦浮生。她低声喃喃。

    //

    她对他的爱情,起初像惩罚,最终像宽恕。

    她亲手折断他的傲骨,又小心翼翼拾起散落一地的碎片,拼成一个他。

    她是漂泊浮萍,他是无言残荷。

    他懂她的孤独,她懂他的愁思。

    此去经年,

    她不再把他当成谢怀瑾的影子。

    癫狂朦胧无所寄托的爱啊。

    转瞬即逝,又永不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