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当共剪西窗烛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永兴七年冬,孝期过,她官复原职,回到京城。

    永兴八年春,依亡夫嘱托,娶了谢不琢做续弦。

    新婚夜,他一袭鲜红嫁衣,盖着盖头,端坐在雕花拔步床塌沿上乖巧等她。

    手里局促捏着鸳鸯云纹团扇慢慢地旋着。

    红色的流苏穗轻轻转着散开又合拢,绕在一起,像剪不断理还乱的万重心事。

    脚步声近了,他从盖头下看见她墨绿色裙角。

    绣着金鸾银线,流光溢彩。

    裙角打了个旋止住,层层叠叠褶着堆在塌边。

    玉如意挑开盖头,谢不琢下意识垂首以扇遮面。

    珍珠流苏帘梳簌簌颤动,发出清脆的细声,一点红梅花钿掩在其后。

    叫她想起当初谢怀瑾眉心那一点、胜似心头血的水滴坠子。

    她温柔抚上他额心,手指碾着那朵红梅,险些晃了神。

    星星明灭晚风前,烛泪浓如许。

    仿佛回到当初,谢怀瑾刚嫁给她的时候。

    是了,当初谢怀瑾还是那样明媚的一个少年。

    织一场难得的美梦,骗自己清醒醉一场。

    她想要看清更多,想要描摹他的眉眼,却被团扇欲说还休轻轻挡住。

    是了,怀瑾从来就是这样羞涩的。

    她浑身的血热了,心砰砰一跃。

    小心握住他的手,轻移开玉色团扇,就着红烛,她看清他红妆。

    一点朱唇。

    谢不琢闭上眼,长睫轻颤,仰起雪白脖颈,等一个吻。

    那么像,她几乎要情难自禁。

    低下头,温软将触未触之间,忽地心悸。

    她揪住胸口绣着的鸳鸯金丝纹,痛弯了腰。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

    举酒欲饮无管弦,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寻声暗问弹者谁?

    琵琶声停欲语迟。

    额心一点红梅的,是谢不琢,

    不是亡夫谢怀瑾。

    没有等到预期的吻,谢不琢疑惑睁开眼。

    剑眉星目,流光转。

    那样深情的眼神,她竟无从逃避。

    他看清她眼底悲凉。

    乳燕飞华屋,悄无人、桐阴转午,晚凉新浴。

    手弄生绡白团扇,扇手一时似玉。

    渐困倚、孤眠清熟。帘外谁来推绣户?

    枉教人梦断瑶台曲。又却是、风敲竹。

    石榴半吐红巾蹙,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

    秾艳一枝细看取,芳心千重似束。又恐被、秋风惊绿。

    若待得君来向此,花前对酒不忍触。共粉泪、两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