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眼问花花不语
    永兴六年冬,谢怀瑾因误闻白蒿,旧疾复发。

    这一年,谢怀瑾庶弟谢不琢年方十八,西厢待嫁。

    同年,谢青鸾担任内阁首辅。

    “芸娘,侍身又想起那年春初见,侍悄悄溜出阁看曲水流觞宴,罗帕被风吹走,落在妻主脚边,您远远捡起那帕子,挂在梅枝上,遥遥施一礼便走了,温润如玉,风流倜傥。”

    他闭眼一瞬,仿佛回到那年落英缤纷。

    然而睁眼,药香苦涩,缠绕着病榻。薛芸跪坐在凳上,含泪帮他掖着被衾上的暖裘。

    “妻主,我知我自私,当年爱上了您,强求祖母撮合……身子不好,又不为您另纳小君…

    这些年来,妻主想必委屈颇多。千罪万罪,罪在侍身一人而已……

    祖母是将您当嫡亲的门生看的,人老了,便有些固执古板,求您不要怪罪祖母。”

    歇一口气,继续道:

    “如今侍身要走了,寒枝还小,侍身不敢求妻主守节不娶,但求您待丧期过了娶不琢做续弦。

    不琢心软,生的又比侍身更好颜色几分,他照顾寒枝,侍身便死而无憾了。”

    热泪滚下。此生的话都说尽了一般。

    薛芸帮他擦着泪,自己的泪却压抑不住,落在他清浅锁骨处,洇成伤心一片。

    攥着他枯瘦的手,道:

    “长卿,当年曲水流觞,后花园一片姹紫嫣红,我只看见你一人而已。

    我心悦你,不是老师相逼。”

    她将头深深埋进他的肩窝,更觉出形销骨立,单薄如纸。

    他好像天上仙,要随风归去。

    吞下泪,艰难梗塞道:“我会照顾好寒枝,此生不会再娶别家子。大夫说了,熬过今年冬,等开春,便好了。到时候我们带着寒枝去踏青,可好?我还想听你的琵琶声。”

    他咳几声,眼角皱纹深深几许,闭眼残泪落。

    正预备答应,手却无力垂下。

    永兴六年,谢怀瑾殁。

    薛芸辞官,将他送回姑苏老家,守丧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