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重心字罗衣。
琵琶弦上说相思。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他记得他当时丢了手里没绣完的金丝鸳鸯嫁衣,
一头扎进她怀里,喃喃:
愿意的,姐姐,我愿意。
她却不知,他有一句话未问出口。
姐姐,你为何那么晚才来?
他不敢问。
只收拾心事,将其藏在深深处,酿成一坛苦酒。
他低眉垂眸,覆着薄薄一层忧伤的水雾。
她当时太高兴了,没有在意他眼角的泪。
正醉在当年,却听见她轻声喃喃,睡得并不安稳。
凑近她轻启的红唇,才听清那朦胧呓语。
“爹爹,别走。别走,爹,凌儿听话……”
是她父亲啊。
谢凌是庶出。探花郎后院总是不缺人的,她父亲只是一个不受宠的侧君。
她父亲在腊月初八的大雪纷飞里咽气。
她母亲当时忙于应酬,忙于党争,
在宦海勾心斗角,不在府中。
爹病重,主君送来一碗药,补药。
爹一口气喝了,喝完已是满脸的泪,摸着她的头泣不成声。
她拿父亲的手贴在脸上,感觉到那手逐渐冰冷僵硬。
爹没有熬过春天。
她的泪在那时鹅毛大雪天就流完了。
雪水浸透鞋袜,她还记得跪在阶前求娘开门时那彻心的凉,
针刺一般,细细密密的,潮湿的,泡满她整个童年。
此后许多年,再没有人见过她流一滴泪。
总是嬉皮笑脸,挑眉惹风流。
世人都道她是潇洒倜傥没有心的折枝娘子。
向她要心,或是掏出心来给她,
都是要伤了心的。
然而梦中,她眼角又流下泪两行。
“拿酒来,要玉壶春——。”
一醉解千愁,梦里也改不掉,秦怜一笑,又是酸楚涌上心头,
长睫上有水珠滚落,是谁人泪?
用手指柔柔抚平她睡梦中拧起的柳眉。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