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震动和不明所以的嘶吼。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
疯了……都疯了……
现在怎么办?!
他想起自己无意中在客栈后院发现的那条隐秘小路,据说是古时镇民为了躲避战乱而挖掘的,似乎能通向镇外。
当时他只以为是副本无用的背景设定,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必须离开这里!”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趁着外面动静稍歇,他如同惊弓之鸟般窜出客栈,凭着记忆找到了那条被荒草半掩的洞口。
他回头望了一眼雾气缭绕的古镇,和犹如百鬼夜行的NPC,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地道阴暗潮湿,弥漫着泥土和腐朽的气味。
他不知爬了多久,终于看到前方隐约的光亮。
狂喜涌上心头,他加快速度,奋力向外爬去。
然而,当他钻出地道,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时,却愣住了。
他正身处古镇边缘的山坡上,脚下依旧是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土地。
远处的祠堂方向,隐隐传来什么坍塌的声音。
“怎么会……”王伍的脸上血色尽失。
就在这时,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不……不!他要逃出去,要……干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王伍瘫坐在地,绝望地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双手。
*
阿月并非是永生古镇土生土长的原住民。
许多年前,她还是个外界误入此地的旅人。
那时的古镇,还没有永生之名。
她凭借着过人的意志和一枚得自游方僧人的檀木佛珠,勉强抵抗住了最初的认知同化,但也因此被禁锢于此,成为了古镇意识的延伸——向导阿月。
佛珠的檀香能暂时稳定她被侵蚀的状态,但也让她清醒地目睹着一批又一批的镇民和玩家,如何被抽取掉自我,变成行尸走肉。
她既是帮凶,也是囚徒。
当虞陶桃等人闯入祠堂,触及核心时,阿月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古镇的“痛苦”与“愤怒”。
她手腕上的佛珠开始发烫,那是规则被剧烈撼动的征兆。
核心破裂之时,远在镇子边缘一处僻静小院的阿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中开始消散的灰雾,以及那逆流而上的、如同星火般的纯净光点。
她脸上那层恰到好处的微笑面具,终于碎裂了。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檀木佛珠。
失去了规则之力的支撑,佛珠的光芒迅速黯淡,然后“啪”的一声,丝线断裂,珠子散落一地,滚入尘埃。
她看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在彻底消散前,她轻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终于……结束了啊。”
她化作一缕尤其纯净柔和的白光,汇入那片升腾的光点之河。
此刻,这个被困在永恒牢笼中不知多少岁月的灵魂,最终得到了安息。
*
虞陶桃被传送走的刹那,她于桥头惊鸿一瞥的身影,并非幻觉。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他姿态闲适地坐在桥栏上,指尖正灵活地翻转着那个银色的现代打火机。
“啧,永眠之种就这么被吃掉了?亓官斐那家伙,也开始公私不分了啊。”
他低声轻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正在消散的古镇,最终落在虞陶桃消失的位置。
“参数扰动……异常数据接触……还吞噬了规则碎片……”他摩挲着下巴,眼中兴趣盎然,“看来,这个变量比预想的更有意思嘛。”
他“啪”地一声打着了火机,幽蓝色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下颌和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他随手将打火机抛入桥下正在恢复清澈的河水中,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消失。
只留下潺潺流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纯白的系统结算空间里,虞陶桃缓缓睁开眼。
左肩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但掌心的暗金印记传来阵阵暖意,【概念消化】的新能力让她对能量的感知更加敏锐。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因吞噬“永眠之种”而暴涨的力量正在逐渐平复,与自身融为一体。
这次副本凶险异常,但收获也远超预期。
只是……
传送前那惊鸿一瞥再次浮现——桥头上那个模糊的身影,以及那一点银色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