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那双蒙着薄纱般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移开,继续用那平稳无波的语调说道:
“无妨。只是提醒客人,我们这镇子,白日里看着与别处并无不同,但有些规矩,还需留意。”
她伸手指着前方雾气缭绕的街道:“譬如这雾,白日里尚且温和,入夜后却最好莫要轻易外出。再譬如镇上的居民,他们不喜外人搅扰清净。”
虞陶桃一边听着,一边仔细感知着周围。
空气中不再有充满攻击性和诱惑性的甜腥味,变成了她之前闻到过的陈年普洱混合药材苦涩,萦绕着淡淡檀香的味道。
街道两旁,白墙黛瓦的民居错落有致。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拣选豆子,手指灵活地将坏豆子挑出扔进脚边的小筐里,偶尔抬头望一眼雾蒙蒙的街面,眼神里带着寻常百姓对外来客那种既有点好奇又带着点疏离的打量。
不远处,两个半大孩子追逐着从巷口跑过,带起些许微尘,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很快又消失在雾气深处。
与之前所有镇民重复着同一动作的诡异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的镇民,他们有眼神的交汇,有细微的表情变化,行为虽然透着一股慢吞吞的安逸,却带着生活应有的、琐碎而真实的流动感。
看上去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小镇了。
可惜,真的正常的小镇显然不会成为无限副本。
“多谢阿月姑娘提醒。”虞陶桃乖巧点头,心中却念头飞转。
联想到之前里世界里阿月说的,他们是最后一批客人。
前面的客人大概率也是玩家,可是……那些人现在在哪里?是已经遭遇不测,还是隐藏在古镇的某个角落?李闯又是否和他们在一起?
以及……阿月带她去的目的地,是只针对最后一批客人,还是对所有客人都是一样的呢?
正想着,前方雾气中隐约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身影有些慌乱地跑了过来,看到虞陶桃,他眼睛猛地一亮,如同看到了救星。
是周子安!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未散尽的惊悸,但比起之前他们分离时理智癫狂的样子,已经好了太多。
他看到虞陶桃,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但目光触及旁边的阿月,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快步跑到近前,声音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剧烈运动打着颤:“向、向导姐姐!我、我好像迷路了……”
周子安此刻的“迷路”说辞,显然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掩饰。
阿月看着周子安,脸上依旧是那标准化的微笑:“这位客人不必惊慌,古镇巷道繁杂,初来者确实容易迷失。既然相遇,便一同前行吧。”
她的态度极其自然,似乎对周子安的突然出现毫不意外。
周子安连忙点头,下意识地站到了虞陶桃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像个依赖姐姐的弟弟。
虞陶桃能感觉到他微微松了口气。
他们在阿月的引导下继续前行。
虞陶桃暗中对周子安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用口型无声地问:“李闯?”
周子安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担忧。
看来他也没遇到李闯。
不过,既然他们在一个副本,总归会遇到的。
阿月带着他们穿过几条巷道,最终在一家挂着“悦来客栈”牌匾的木楼前停下。
“这便是诸位客人这几日的落脚之处。”阿月微微欠身,“客栈内一应物品皆可随意取用,只是切记入夜后一定不要外出。”
虞陶桃看着眼前这间十分眼熟的客栈,心中暗暗提高警惕。
虽然它现在看起来再寻常不过,门扉敞开,里面安静无人,但她还清楚记得不久之前在这个客栈中经历过怎样的危机。
“有劳阿月姑娘。”虞陶桃道谢,和周子安一起走进客栈。
堂屋依旧干净整洁,空无一人。
与幻境中不同的是,这里的油灯并不是只有孤零零的一盏。
柜台后反而整齐地摆放着好几盏类似的油灯,灯油皆是满的,墙角甚至还堆着些劈好的柴火。
看上去充裕得没有给黑暗留下任何可以侵袭的余地。
“我们先找个房间安顿,然后想办法打听一下李大哥和其他玩家的消息。”虞陶桃低声对周子安说。
经历了之前的共患难,两人之间已然建立起一种信任。
周子安用力点头。
就在他们准备上楼时,客栈二楼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衫的身影缓步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