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都听不到了。
鹤夜半没有蠢货,但景纸是第一次出任务,刚进宗门不久,也不过才十六岁。
少年意气,还未接受教导。
第一次犯错就背上了一条命。
景纸挺直的脊梁已经弯了下来,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黑石板上,他紧紧攥着卷宗,弓起身颤抖。
摇头哭喊着:“我,我不知道……不知道。”
老阁主冷着脸,鹤喙钳刚被人拿上来,他刚接过,苍老的面孔看不出动容。
“愚昧。”石乘酩冷嗤。
景纸恍若未闻,或许也觉得自己该死了。
翛然皱眉,眉宇带上几分烦躁,喉咙像被堵住了般发不出声音。
少年跪在他面前忏悔地哭着,单薄的身子剧烈地颤抖,死死捏着写着牺牲者的卷宗资料。
景纸是他带进鹤夜半的。
年少失双亲,自己带着五岁的弟弟乞讨奔波,翛然在遇见他时,少年正给自己死于肺痨早夭的弟弟挖坟。
当年脆弱悲切的背影,和今日重叠。
翛然闭上了眼,选择走下刑台。
怪也是他,没教好。
“啊——呃!”
少年凄厉悲惨得痛呼出声,左手手臂骤然断落。
司惩庭黑曜石的台上血液浸出。
翛然心里一震,抬头看去。
老阁主手里握着鹤喙钳,本来阴沉的神情现在更复杂了,变换好几番,最后叹气。
“江涑。我说的可是剔,不是断。”
……
没人想到这个发展,司惩庭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老阁主身后的青年身上。
霁月清风的青年慢慢收回手,冷淡的神情盖不住清隽眉目,像是墨画走出的人难以让人联想和刚刚出手果决狠辣的是同一人。
江涑垂眸:“余下的,我替他还。”
老阁主气的胡子打结,鹤喙钳扔到地上,拂袖转身就走。
“好好,你来处理。结束之后,到悬策阁来!”
……
江涑一出声,气走了老阁主,司惩庭的长者们也不说话了。
连最毒舌刻薄的长者石乘酩也只是冷哼一声,随即转身离开。
翛然看向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景纸,心里很复杂,虽然一开始的确对少主寄托了希望,但江涑真出手了,翛然却没多少欣喜。
他在鹤夜半长大,认识江涑的时间比景纸不知道多多少。
江涑天赋卓绝,是鹤夜半的天骄之子。
他性格冷清,却对找他请教的弟子从不吝啬,一视同仁毫无例外。
可以说,鹤夜半没有人不憧憬、仰慕这个少主。
可是为什么,少主愿意为了景纸破例。
翛然看着高位上的青年看得出神,忽然看到那双向来放不进万事的眸子,头一次出现自己的倒影,他怔愣一瞬。
江涑已经走到他面前。
“带他去治疗吧。”
再拖下去,这孩子就要因为失血而死了。
方才的事,只有眼前的人表现出对景纸的关切,想来是关系密切的人。
翛然回过神前,一双狐狸眼就已经下意识上挑盛满笑意。
和刚才判若两人。
他答非所问:“少主还是心软了。”
江涑没有回应
翛然:“少主.....”
话未尽,江涑移开视线,漠视地掠过了他。
江涑示意其他人带走景纸治疗,随后自己前往悬策阁。
司惩庭的人慢慢散开,只剩下翛然还在原地。
他扯了扯唇,有些讽意。也没再关注被带走的景纸,循着江涑离开的地方看了半晌,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景纸是他带回来的,自然担心关注景纸。
他也可怜景纸。
司惩庭上,打醒景纸阻止他讲出更多蠢话也是真为景纸好。
但也并非没有私心。
鹤夜半这个名门正派,可不少亦正亦邪不受束缚者。
翛然又没什么恶毒心思,只是想引起一个人的注意。
他不是不真心待景纸,不过和江涑比起来,谁都要让一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