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是我这具身体出生的那个地方,便是荒原一片,负税如山,明明那样好的田地,漫山遍野都可以种田种菜,为什么那里的人还是面黄肌瘦呢?”
“魔兽妖兽杀完了,成魔成妖的,就该是人了?”
桑葵顿了顿,直言道:“昔日问星阁竭虑地培养一个所谓的神女,是为了绞杀魔皇,可如今成魔的是人,仅仅杀一人是不够的。”
“师父,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问星阁呢?”云尘被她挤得无见缝插针之机,最后过了很久才问了这么一句。
……总不能说是那里的惩罚太重了吧。
“当然是为了杀魔皇。”桑葵歪过头。
云尘的手停在了半空当中:“你不该趟这一趟浑水的,也许当初问星阁不让你离开,是有先见之明吧。”
——
从前他第一次见到那位绛宫神女的时候,她已经在百家当中颇具盛名,而他还是个叛逆不羁的少年。
因为叛逆,云尘在宗门大会的时候选择拒绝当众丢人,别人还在为大会而忙活的时候,他已经翻出了围墙之外。
他刚翻出围墙,就看到那位绛宫神女懒洋洋地卧在花间打盹,大抵是因为木灵根的缘故,几只蝴蝶和花枝都依恋般爱往她那靠,看得十五六岁的他也忍不住盯着她看了又看。
谁知那美人竟是察觉般睁开了眼:“小孩,你为什么不去宗门大会?”
年幼无知的云尘嚷嚷道:“听说那个打天下的老女人来了,谁要去看她!”
云尘家里沾一点皇室血脉,而绛宫神女,就是当初带头将古云国皇室剿灭的那个人,如今云尘看到云隐宗对绛宫神女毕恭毕敬的样子,心里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
“哦?”那个美人不知为何笑出了声,笑得小小的云尘更想展现自己的不同:“而且宗门大会那群老东西净是讨论那些事,看得让人厌烦!说到底,别人过得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说罢还凑近了点,“还不如像您一样多睡睡觉!”
“欲戴冠冕,必承其重。”
那美人耐心教导,可是只教导了一句,便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摆手道:“你以后长大了会懂的,我要先去宗门大会了!”
美人的一句话让少年云尘觉得有几分道理,只是他爹一副要练小号的样子,让他感觉自己也不必太承担什么。
可是听到下一句的他却皱起了眉头:“宗门大会?宗门大会只有本家才能参加,可是我为什么从未见过您?”
美人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因为我是外来的啊。”
外来的有谁?
少年云尘光是想了想,冷汗都冒了一身。
后来的宗门大会,云尘还是心虚地去了,那位绛宫神女贵坐高台,声色俱厉,完全就是一个女战神的样子,让他看得又有些恍惚,一点也不像刚刚那个大姐姐。
只是在结束后,神女停了下来,对云父说道:“对小公子要严加管教。”
云尘知道,她的意思是赶紧把你家公子抽一顿吧,再不抽就得卖房养儿了。
可是云父却理解成了自己家小儿子是个可塑之才,兴奋得半夜都睡不着,跑到云尘房里把他抽醒去修行。
云尘当场没被抽,后来被抽了好多次。
还真给他抽成了个可塑之才。
那时云家还是个从皇族潜离出来的小家族,蜗居在素灵山脚下,很少能有幸见到桑葵,后来的云尘却又忍不住每次都遥遥地望着她,一步步地带着云家,离那位绛宫神女越来越近。
每次见面,他们都可以说上一句话。
他大概是世界上最了解这位神女的人了,知道她入世的原因,知道她当初是偷跑出来,而并非带着天命来救世,而偷跑出来之后,却也一直在做着救世的事。
他仍然记得有一天,桑葵看着山野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笑着对他说道:“当初问星阁的阁主还拦着我出来呢,说只需要固定时机出去一趟就好了,不能在外界待这么久,而我如今待了这么久,不也没事吗?”
问星阁相当神秘,几乎没有人见过它的真貌,只知道里面的阁主可以预言万事,占尽先机。
云尘心中一紧,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最后,听见她与藤魉双双身死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