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人的声音从厚重的面罩中传出,对于半梦半醒的雷蒙德而言,却不亚于一声惊雷自云端炸响。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猎枪,粗制滥造的枪身上卷起的铁皮又很快令他吃痛退缩,差点让枪脱手。
“嘿!悠着点!”
另一侧的同伴咋咋呼呼地往枪口的另一侧躲了躲,他同样用面罩遮住了脸,在这一点上,雷蒙德与这一马车的人并无差别。只不过,今天蜷缩在这辆车上,尝试“寻宝”的所有人中,只有他一个是头一次深入这片森林。
雷蒙德没有回话,车上大多数人也没有说话。沉默与压抑才是今天——柏月第七日——夜晚的主色调。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从马车末尾下车,雷蒙德是排在最末尾的几个人之一。叫醒他的是这辆马车的负责人,他作为九号也是最后一个跳下马车的。
“你们只有五个小时的时间。”他低沉的声音有如大地般沉重,“现在科特罗托的边境局势乱成了一团,这对我们是好事,至少今天晚上我们肯定遇不到那群灵敏的鬣狗了。”
他指的是科特罗托的军方,雷蒙德迷迷糊糊地想道。尽管有护林员总部在,但令偷猎客们最头痛的依旧是能够合法开枪的科特罗托军方。
“记住,无论你们是满载而归,还是一无所获,都得在五个小时内折返,我们不会等迟到者。
“而如果你们没能把枪带回来……同样会被视为迟到。
“希望各位记住,你们都是为了什么才选择了以此为生。”
这场简短的“动员”以一道锋利的视线,还有徐徐飘落的雪恰好落在雷蒙德的肩上作结。失去了名字,被人以七号称呼的雷蒙德咬了咬牙,望着顷刻间便消失在了森林阴影中的同僚们,硬着头皮钻入了林中。
他当然记得自己是为什么而成为了一名偷猎客。
正如偷渡客们大多是不被海洋与船只接纳的客人们那样,偷猎客们互相嘲笑着,这么称呼自己,只因他们亦不被森林所容。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雷蒙德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而森林中到处都是能卖出天价的宝贝。
妹妹继续学业需要钱,要让那名警督放了大哥,还需要一笔保释金,更别提母亲的病……雷蒙德已经将所有能搞钱的路都试过了,最后,只剩下这里,“森林”。
穿行在近乎无声的林间,雷蒙德的眼前却仿佛金光闪闪。
但他定睛看去,林中只有黑夜,别无他物。
“奇怪,是我眼花了吗……?”
心下虽然疑惑,但雷蒙德片刻也不敢停留。他还记得用家里最后一个脏银币问到的情报,沿路做好了标记,保证自己能顺着标记回到方才马车停留的地点。
只是,林中的寂静仿佛要吞没他一般,一刻也不停歇地在他耳边嗡鸣。十数个小时前吃下的最后一口面包也终于不再能欺骗他自己的身体,随便挑了一棵漆黑的林木,雷蒙德用手撑住了树干,大口的喘息着,将林间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部,试图让自己维持清醒。
“玛琳……”
他念叨着妹妹的名字,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在书桌前埋头苦读的模样。偷猎客伸出手想去摸摸脖子上装着家族合照的项链,没有拿枪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那条项链已经被他卖掉了。
“呜——”
雷蒙德用力地捶了一把树干,抖落了一片雪屑。
“不行,不能停在这里。”仿佛要催眠自己一般,雷蒙德不断说着,“不行,别停下来,继续走,一定要找到能卖钱的东西……”
然而,事情如此突然地发生了。
雷蒙德用来支撑自己身体的,本该平平无奇的树干竟然如同蜂蜜一般黏在了他的手上,被他无心的举动撕扯了下来。
——露出了内里璨金色的东西。
在看到那耀眼闪光的前几秒,雷蒙德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前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呆呆地抬起手,看着手上黑色的流体滑落在地,消失不见,如同影子般消融于雪中。
“这,这是——”
“黄金吗?”
他颤抖着手,抚摸着树干内部那些条状的,合乎正经形制的金条。他去典当家中物件时,曾经在那里见过和这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
而这里……这里得有多少黄金啊?
金条摸上去是温暖的,不过,就算它摸起来能把雷蒙德的手冻成冰块,他也甘之若饴。
在片刻的狂喜过后,迎接雷蒙德的是更加现实的问题。他该怎么把这些东西带回去?
要是珍贵的药草或猎物倒是还好,揣进兜里不然别人看见就行了。可这么多金块——它们太具冲击力了,足以让所有偷猎客为之疯狂。
那,只带几根回去?
雷蒙德的眼中已经只能容下那抹璨金色的光辉了,他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