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秋风抚过剑阁最上层的藏经殿,林千帆环臂坐在窗沿,看着千里林海在剑阁底被吹起一波又一波橘黄与青翠相间的潮痕。
正值果子丰收的时节,剑阁够高,足够林千帆看见住在附近的果农们挑着担子,将各色水果运去最近的市集售卖。她有些出神地望着这一派斑斓的景象,随后,一颗梨子被递到了她脸颊侧边。
“有何贵干?”
林千帆接过梨子,在手中抛了抛。她掂量过后颇有些惊奇地看向来人,“哟?真有事要找我帮忙啊,这种个头的梨可不容易找吧。”
“就会贫嘴。”
朝霜玉的手上也捧着个梨,个头比林千帆手上的稍小一些。她神念一动,细至发丝的冰刃便随她心意,将梨皮切削下来。
林千帆可没她这么讲究,直接上嘴开啃。和卖相极佳的外表一样,里头的果肉也鲜脆多汁,甘甜可口。
“你那些后辈的家里人送来的,转了好几手,都转到你师父头上了,结果那老顽童全都甩给了我。”
“你不会都带来了吧?”林千帆笑道。
“怎么可能。剩下的都放你们叠云峰了,我挑了两个最大的来这里找你——就知道你在这偷懒。”
朝霜玉也不端着,直接坐到了林千帆对面。
剑阁中物件大抵色彩鲜艳,阁中弟子也大多心性如童稚,一心向剑,故而朝霜玉身上的玄黑色服饰教人一看便知,她并非剑阁中人。
只是,谁叫她既是凌霜门公认的下一代掌门候选,又是剑阁天骄林千帆的挚友呢。一年里,朝霜玉来拜访剑阁的次数恐怕还要多于她见到她那矜贵的师尊,凌霜门门主牧昙山长的次数。
“所以你这次来是随便看看,还是真的找我有事?”
“你防备心也太重了。”朝霜玉无奈道,“怎么搞得像我一定会带着惊天阴谋来一样。”
“你还好意思说!”林千帆边吃梨,一边还不忘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愤愤地指向她,“上次虎跳峡,上上次劫盘道,再上上次璧罗海,哪次不是我俩被你的计策害的身处险境!”
“最后我们不都成了奇兵吗……”朝霜玉显然有些心虚,“再说了,那是因为我相信你,剑阁中人以元婴胜分神不应该是家常便饭之事吗?”
“你话本看太多了吧。”林千帆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我这次来,的确是有事要同你商量。”
在并肩看了会儿剑阁外的风景后,朝霜玉再度开口了,“最近,六大派以外的修仙界小门派常有弟子遇袭的事件发生。虽然只是直觉……但我怀疑,这背后和魔教有关。”
“你好像尤其关注魔教的动向啊。”林千帆顺口道,“而且,你这方面的直觉好像也太准了些。”
藏经殿的窗户边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林千帆很快咳嗽了几声,“你接着说。”
“你应该也发现了,我和魔教的确有……”
“欸欸等等!”
林千帆猛地打断了朝霜玉,她一时间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堵对方嘴的方法,情急之下,竟把自己还没吃过的那一面的梨塞进了对方嘴里。
“昂?”
被梨子封住了嘴的朝霜玉呆若木鸡,虽比不上千年难遇的奇才林千帆,可她朝霜玉也是当代天骄之一。若非对面坐着的是她的挚友,这梨子早被她于半道凝成冰而后粉碎了。
“你先听我说。”
林千帆慢慢坐下,“你不用,也不必告诉我这种无聊的事。”
“直接把你的计划说出来吧。”她重新靠在窗边,翘着腿,颇有些逍遥洒脱姿态。
“等到这不再是你的负担的时候,再告诉我也不迟。”
朝霜玉摘下嘴里被吃了一半的梨,望向眼神聚焦在她手中食物,脸色颇有些恋恋不舍的林千帆,突然笑了。
“等到那时候,我会把这件事永远藏在心底,绝对不告诉你。”
“那不也挺好吗。”
二人共同看向剑阁外,此处不愧天下五绝景之一的称号,林海苍茫无涯,延至远天不休。独坐赏景自有一番妙趣,与人对坐而谈也不失豪情。单是坐于此处,便觉一股侠气自心头起,一时间豁然开朗,万物生色。
虽时值秋日,却仿佛一切正欣欣向荣。
……
神█历█350年,秋。
剑阁失守。
泠泠秋风抚过剑阁最上层的藏经殿,朝霜玉提剑登临其上,早已候立在此的左右护法见她到来,纷纷单膝跪地以示尊其威严。
她的剑上仍留有几分血痕,想来是在途中遇见了仍在反抗的剑阁子弟。
“大人,”左护法抱拳言道,“刚刚太白旗主飞鸽传信,除凌霜门外的五大派均已被我们攻破。”
“好。”
说罢,朝霜玉一时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