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资本巨兽面前,个体如同蝼蚁。
最终,他获准一个月的探亲假。
回到故地时,眼前早已物是人非。
时光流转,老屋依旧。
妻子眼角添了皱纹,儿子已长成挺拔青年。
漫步间,楚霖忽然驻足。
为何看不清妻子的面容?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寒暄过后,他轻声说回家了。妻子只是点头,没有激动的拥抱。
所有的情感都藏在心底,爱意从不言说。
"儿子在哪?"
"在厨房给你做饭呢。"
"我去看看。"
望着儿子高大的背影,楚霖欣慰地笑了。
十八年的苦难都不算什么,
平安喜乐才是最珍贵的。
"爸,您回来了!"
"我做了拿手菜,红烧螃蟹!"
楚霖正要夸赞,却在看向锅里的瞬间僵住了。
哪有什么螃蟹——
分明是一只形似人手的软壳虫!
浓稠的酱汁也遮不住那份诡异的熟悉感。
他紧皱眉头,记忆仿佛被生生挖去一块,
越想头越痛。
"儿子,这是......"
"人手贝。"
这三个字像炸弹般在脑中炸开。
汹涌的记忆洪流将他淹没。
伍斜、小哥、胖纸、九门、长生......
痛苦来得快,去得也快。
喘着粗气爬起时,
他看见儿子布满缝线的背影——
这才是真正的清醒。
渔民的假象与综墓世界的真相,
他终究属于后者。
缝满线条的儿子转过身:
"这些年,辛苦您了。"
这句话让楚霖瞬间泪流满面。
楚霖的理智瞬间崩塌,泪水决堤般涌出,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这个曾在全球险境中出生入死的男人——**的王牌,组织里被称为"海王"的幸运之神,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十八年来,哪怕目睹战友在眼前倒下,他的眼神都未曾动摇。而此刻,仅仅因为儿子一句"辛苦了",钢铁般的心防便被彻底击穿。
记忆的迷雾骤然散开。
锅里那只所谓的"螃蟹",赫然是狰狞的人手贝;儿子皮肤下若隐若现的缝合痕迹,与**俑如出一辙。楚霖浑身颤抖,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原来那些温馨的晚餐,儿子灿烂的笑容,全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十八年。
他放弃垂钓的竹竿扛起钢枪,褪去笑闹的天真换上冷硬面具。在异国他乡的硝烟里,他把对妻儿的思念酿成活下去的勇气。可如今,支撑他走过枪林弹雨的信念正在龟裂,露出血肉模糊的真相:妻子温柔的晚安吻,儿子成长的点点滴滴,不过是场荒诞的木偶戏。
活着突然变得刺骨地痛。
恍惚间他看见那个爱钓鱼的青年站在时光彼岸,而此刻浸透鲜血的双手正捧着破碎的假象。或许像孤儿院长大的野草,从根源就注定无法理解温室花朵的世界——就像残疾不仅是缺失的肢体,更是社会目光里永远填不平的沟壑。
楚霖始终孤身一人,穿越前无依无靠,穿越后依旧形单影只。
当他终于拥有美满家庭时,才发现这不过是虚幻泡影。
原来都是幻象!
楚霖放声大笑。
笑声渐歇,他的喉咙已然沙哑。
这时,他的妻子缓步走来。
多年相处的平淡日常,此刻想来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常。
楚霖这才真正看清妻子的容貌。
奇怪的是,他似乎一直在刻意忽略,竟然记不清与自己朝夕相伴的妻子长什么模样。
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看清了!
那是张肤如凝脂的容颜,一颦一笑间流转着无法言喻的魅力。
美得令人窒息。
完美得不似凡人。
犹如谪仙下凡。
但楚霖的笑凝固了。
因为这张脸,与他记忆中喃海王墓葬里那具琉璃棺中的女尸分毫不差。
眼前温婉的妻子,竟是那具千年古尸?
是那位传说中的哑巴公主?
记忆中的她死气沉沉。
眼前的她却鲜活生动。
妻子轻声开口,说出十八年来第一句话:"楚霖,你愿意醒来吗?"
这句话击碎了所有幻梦。
支撑他的从来就不是虚幻的家庭温暖。
虚假终归是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