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组说来就来了。打头的是个姓李的女领导,瞅着就特精明强干,那眼神尖的,好像能把人看穿似的。苏菲全程陪着笑脸,嘴里不住地吹嘘美容院的“光辉业绩”和“人文关怀”。
轮到员工代表发言,甄丑(张桀)被叫了上去。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但还算板正的工服,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按苏菲之前说的化那种吓人的浓妆。他稳稳当当走到台前,瞅着李领导他们,还有台底下憋着气的苏菲和一帮同事。
他压根儿没掏那份稿子,用那把有点哑但字字清楚的嗓子开了口。开头几句,还照着苏菲的路子,说了说对工作的“热爱”和对公司的“感谢”,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一点毛病挑不出来。苏菲嘴角刚要往上翘。
可话头一转,甄丑(张桀)就开始说他自个儿,一个“长相一般”的底层员工,在追求“专业”和“高效”时心里是啥滋味儿。“咱们天天累死累活,不光是为了那点工资,更是想用自个儿的力气,弄出个干净舒坦的地儿,让每个客人来了都能松快松快。”他说话不快,可每个字都透着股实在劲儿,“有时候啊,外边人老盯着咱们长啥样,这事儿挺让人窝火的,甚至让你觉着自个儿是不是多余的。”
他没直接骂街,可那股子无处不在的看脸压力、上班的憋屈,都让他点出来了。“但我慢慢琢磨明白了,就跟咱们扫地一样,家伙什儿漂不漂亮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能不能扫干净。每个人有没有用,也不能光看一把尺子量啊。”
苏菲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她觉着这话味儿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心里直念叨,这甄丑可千万别再瞎咧咧了。
就在这时候,甄丑(张桀)好像“一不留神”,眼神瞟到墙角他放工具那块儿,那儿靠墙放着个他用破包装纸和瓶盖子拼的小玩意儿,五颜六色的,挺抽象。“就跟这些没人要的玩意儿似的,”他指着那个不起眼的“艺术品”,“看着不咋地,可能都当垃圾了,可你要是肯花心思瞅瞅,它们也能凑出点儿想不到的好看。我小时候……其实特喜欢画画,”他嗓子眼儿里带了点儿说不清的失落,“可后来因为……一些事儿,就没再画了。现在下班了,能用这些没人要的玩意儿瞎鼓捣鼓捣,也算是个念想吧。”
他没明说是什么“事儿”,可店里知道“甄丑”底细的人,心里都门儿清。这话,还有那个小破烂“艺术品”,像一小束光,一下子照亮了“甄丑”这个名字背后,那个曾经有过念想、有过热乎气的活人。
李领导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这会儿眼神里闪过点儿什么。她瞅了瞅那个小玩意儿,又瞅了瞅甄丑(张桀)那双不算亮堂但干净又平静的眼睛,脸上露出个客套的笑容:“这员工挺有想法嘛!能在普通工作里找乐子,还拿废东西搞创作,这本身就是积极生活的态度。苏菲顾问,你们美容院在发掘员工潜力、提倡环保这块儿,做得可以啊。”
“是,是,李总说得对。”苏菲赶紧接茬,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心里跟倒了酱油瓶似的,五味杂陈,总觉得不对劲儿,可甄丑(张桀)从头到尾没说美容院一句不好,甚至还给公司脸上贴了金,她愣是找不着茬儿发作。
检查组场面上的事儿弄完了,大伙儿正准备走,那个李领导却停了脚,回头跟助理嘀咕了一句,然后冲甄丑(张桀)招招手,让他跟她到边上等会儿。
走廊拐角,没人的地方,李领导把其他人打发走了,单独对着甄丑(张桀)。她脸上的笑影儿都没了,换上一副挺严肃、琢磨人的表情。“你就是甄丑,对吧?”她盯着他,“刚才你那番话,有点意思。”她顿了顿,那眼神好像能把他那身旧工服看透,“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你们店里……底下人干活儿,压力到底大不大?特别是……长相这块儿,是不是有啥说法?”
张桀心跳快了几拍,他知道,真章儿来了。
没过几天,一份总部的内部通告,像个炸雷似的在美容院炸开了。通告上话说得特狠,让各分店“必须好好关心员工,不准搞任何职场歧视,特别是看脸看身材这种事儿”,还让立马自查整改。更让苏菲吐血的是,通告里头指名道姓提了她们店前阵子搞的那个“员工风采大赛”,让苏菲好好反省反省那活动是怎么组织的、标准是啥、带了什么“坏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