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这么多年，自认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什么腌臜事没见过。可当这些恶毒的言语，是针对“自己”，并且是以这种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方式涌来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错争论了，这是一场纯粹的、以毁灭为目的的狂欢。

    【系统提示：正在体验“信息过载”与“恶意冲击”。共情指标激活：初步理解“无助”与“百口莫辩”之感。】

    “理解你妈个头！”张桀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手指却下意识地开始滑动，想要删掉那些最恶毒的评论，或者把那些上蹿下跳的用户拉黑。

    然而，他刚删掉一条，立刻就有十条新的涌出来。他刚拉黑一个，转眼就有更多的陌生头像跳出来，用更肮脏的词汇进行攻击。这些评论像是杀不尽的蟑螂，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繁殖速度，迅速占领了每一寸空间。

    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不是打不过，而是根本不知道敌人是谁，敌人在哪里，敌人有多少。

    他妈的，这比高伟那顿毒打还让人憋屈！至少高伟是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王八蛋！

    在无数谩骂中，他注意到一些评论格外活跃，总是在关键时刻煽风点火，引导舆论方向。点进那些人的主页，大多是其他美妆博主的铁粉，甚至有些小号的痕迹过于明显，背后是谁在捣鬼，几乎昭然若揭。

    “呵，果然是同行倾轧。”张桀冷笑，这套路他熟。他活着的时候，也没少用这种手段去搞垮竞争对手。只是没想到，今天轮到他自己来“享受”这待遇了。

    冷鸢那张死人脸和她那句“你活着的时候，不也挺沉迷这种游戏的吗？”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带着冰冷的嘲讽。

    “安琪”的记忆告诉他，她曾经试图发过一条澄清微博，解释产品问题正在核实，希望大家理性看待。

    结果呢？

    那条微博下面，成了新的战场。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还想洗白？】

    【核实？等你核实完，我们脸都烂了！】

    【这公关稿写得真烂，负分滚粗！】

    【姐妹们，别被她骗了，她就是在拖延时间！】

    说什么都是错，每一个字都会被揪出来，被曲解，被放大，然后成为新一轮攻击的靶子。

    那种百口莫辩的窒息感，让张桀烦躁地想砸了这部手机。

    就在这时，一条被顶到热评第一的评论，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他的眼帘：

    【这种没良心的博主，就该被人肉出来！扒出这个贱人的地址，电话，让她全家都跟着丢人！谁有她的信息，私我，重谢！必须给她点颜色看看！】

    下面一连串的“支持！”

    “蹲后续！”

    “姐妹们行动起来！”

    人肉搜索……开始了。

    张桀拿着手机的手，第一次，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这他妈的……已经不是网线后面的口水仗了。这是要玩真的了。

    那条鼓动人肉的评论，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瞬间激起千层浪。

    下面的回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长，各种“支持”、“GKD（搞快点）”、“坐等扒皮”的字眼，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盘旋不去。

    张桀，或者说此刻的“安琪”，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混迹江湖，知道“人肉搜索”这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网络上的口水仗，那是能将一个人的现实生活彻底搅个天翻地覆的剧毒。

    果然，没过多久，就在他还在徒劳地试图删除那些恶毒评论时，一个置顶的新帖子，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或者说安琪）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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