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后，那张脸在他眼前开始溶解、重塑……猛地变成了刚才他在玄关镜子里看到的，陈芮那张布满泪痕、写满惊惧和麻木的脸！

    

    一模一样！那眼神，那表情，分毫不差！

    

    不！是那个下属！不对，是陈芮！是谁？！

    

    那些被他伤害过的女人的脸，一张接一张地飞速闪现，像失控的幻灯片，在他眼前疯狂旋转、叠加、碎裂、重组。

    

    一会儿是KTV女孩的泪眼，一会儿是出租屋女人的淤青，一会儿是女下属苍白的嘴唇，然后又猛地全部融合成陈芮那张绝望的面孔。

    

    所有的眼神，来自过去的，来自现在的，都带着同样的恐惧，同样的绝望，同样的无助，像无数把尖刀，从四面八方刺向他，将他钉在原地。

    

    这到底是谁的痛苦？是她们的？是陈芮的？还是……我自己现在这该死的感受？！

    

    我是谁？我是那个高高在上、肆意施暴的张桀？还是这个跪在地上、任人践踏的陈芮？

    

    他感觉自己被撕裂了，一半是施暴者的愧疚和惊恐，另一半是受害者身临其境的屈辱和痛苦，两种感觉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经。

    

    操！原来被这样对待是这种感觉！原来他曾经让别人承受的是这样的地狱！

    

    “呕——”

    

    一股无法抑制的、剧烈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带着强烈的酸腐气息。

    

    陈芮（张桀）再也撑不住，猛地俯下身，对着冰冷的地板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不断涌出，灼烧着他的食道和喉咙，带来一阵阵痉挛般的疼痛。

    

    他徒劳地弓着背，想把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那些属于“张桀”的混账记忆，连同这具身体里的屈辱和痛苦，一起呕吐出来，吐得干干净净。

    

    可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空虚和反胃。

    

    这些是他，张桀，亲手做下的孽。

    

    是他加诸于别人的痛苦和羞辱。

    

    现在，报应来了，老天爷大概是开了眼，让他借着陈芮这具身体，一分不少，甚至加倍地偿还。

    

    他拼命想分清楚。

    

    告诉自己，这是陈芮的痛苦，是陈芮的恐惧，不是他的。他只是在体验，在共情。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屈辱，那份被彻底剥夺尊严、踩在泥里的绝望，太过真实，太过强烈。

    

    真实得像有无数只细小的、带着毒刺的虫子，钻进了他的骨髓，啃噬他的灵魂，让他痛不欲生。

    

    陈芮的痛苦，正在把他整个吞噬，连同他那点可怜的、属于张桀的残存意识。

    

    高伟的虐待，并没有因为这次“深刻教训”而收敛。

    

    反而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或者说，他确认了这种方式能带来最大的掌控感，于是变本加厉。

    

    有时候是几句轻飘飘却淬了毒的羞辱，专门戳他（陈芮）最痛的地方。

    

    有时候是故意找茬，让他做些极其难堪、有辱人格的事情。

    

    有时候干脆就是彻底的无视，把他当成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连呼吸都是错的。

    

    每一次，都像是拿着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他还没结痂的伤口上，不紧不慢地来回磨，带来持续不断的、细微却深入骨髓的疼痛。

    

    奇怪的是，陈芮（张桀）的反应却一天比一天迟钝。

    

    最开始那种恨不得跟高伟同归于尽的愤怒，那种烧心蚀骨的屈辱，那种不顾一切想要反抗的冲动，好像都在这反复的折磨中，被一点点磨平、耗尽，沉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一种麻木的顺从。

    

    甚至，他开始在那些刻意的折磨中，捕捉到一丝……极其扭曲的、病态的安稳感。

    

    至少，高伟什么时候会发疯，什么时候会施加痛苦，大致是可以预见的，是有迹可循的。

    

    这种能看清轨迹的、外在的暴力和羞辱，比起脑子里那些属于张桀和陈芮、混乱交织、无法摆脱的痛苦记忆和幻觉，反而让他有种…脚踩在地上的错觉。

    

    仿佛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