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6)
像薄雾弥漫。

    船头灯笼的暖光,从布帘的缝隙里勾勒出柳烬的侧脸,仍旧是那个让唐恕过目难忘的姑娘,美得惊心动魄。

    但空气的温度越来越烫,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一对雪白的,毛茸茸的兽耳,钻出了柳烬的发梢。

    她真是狐狸……可半人半狐的模样,反倒更惹人爱怜。

    “将军害怕么?”

    柳烬在唐恕耳边问,每个字都激起一阵酥麻。蓬松的长尾从裙踞下缓缓游出,摇摆几下,缠住唐恕的脚踝。

    “狐狸变的妖怪……可是要吃人的。”

    唐恕捉着柳烬的腰,反将一军:“那人变的人,也是要吃狐狸的。”

    话音落下,便又贴近索吻。

    军营里常有些野猫前来讨食,想来取悦一只狐狸的方法,和逗猫也不会相差太远。

    唐恕一边轻揉狐狸的耳根,一边吻过她的眉眼,鬓角和鼻尖,又将烟红耳垂含在唇间,辗转研磨。

    手指捉住狐尾的末梢,抚摸着光滑松软的狐毛,一圈一圈地打转。

    握惯了刀枪的手太过粗粝,每一次逆着狐毛,向上拨弄,狐女和尾尖便一起在她指腹上颤抖。

    “现在我就算有了你的把柄,”唐恕吓唬她,“你若是以后不搭理我,我就四处散布,说你是无恶不作的狐狸,顿顿都要吃人的生魂。”

    狐女原本坐在唐恕腿上,被捉弄得不住轻喘,垂落的发丝被香汗浸湿,蜷曲着贴在额角,扶着唐恕的肩膀,身体和声音都软得几近融化:“……你当真舍得?”

    舍得个屁。

    唐恕抬头去咬狐女甜腻的唇,心头酥软,如坠雾中。

    艄公撑着那小船,在月湖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唐恕早就听不见木桨的涟漪。

    只知道柳烬是桂花酿的米酒,能让人醉生梦死,如狂如痴。

    漫长亲吻的尽头,唐恕想起那个刀光剑影的长梦。

    素白灵狐,静坐于鏖战之中。

    “谢谢你……来梦里救我。”她说。

    柳烬靠在她耳边,语气有些落寞。

    “……因为你也救过我,在很多年以前。”

    唐恕并不记得自己曾救过一只狐狸,不过日子还长,她总能慢慢问个清楚。

    此刻如何相遇已不再要紧。

    她握紧柳烬的手,唇舌缠绕,十指交扣。

    若世间真有神明,只求神明保佑。

    她们从此再不分离,黄泉碧落,白发相守。

    可惜。

    军令如山。

    京城初雪的那一天,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闯入宫门。

    皇上下旨,要唐恕即刻启程。

    她在夕阳垂落之前,赶到葫芦巷和柳烬仓促道别。

    柳烬从腰间解下香囊,递到她掌心中,再三叮嘱:“此物一定随身带好,能保你平安无恙。”

    唐恕珍重收好。柳烬说的话,她都信的。

    两人四目相对,明知离别将近,太多话的话要说,反倒无从开口。

    最后问出口的,只是些最无关紧要的小事:“对了,你上次说,我曾救过你?”

    柳烬看着她,笑容温软。

    “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吧。”

    “好。”她最后一次吻过柳烬的唇角。“等我回来。”

    她看见落日的残光照在柳烬脸上,灿若熔金。

    然后踏月翻山,穿云过滩。

    唐恕马不停蹄,直奔北疆。

    战场早已尸横遍野。

    朔风卷着万顷黄沙,天空是灰色的混沌。

    唐恕横刀立马。只剩半边的军旗,在她头顶猎猎作响。

    又一波蛮族骑兵如黑潮涌来,马蹄踏碎冻土,溅起混着冰碴的泥浆。

    隔着血迹斑斑的盔甲,唐恕轻触怀中香囊。清甜的桂花香气萦绕在鼻端,仿佛柳烬就站在她的身旁。

    “放箭——”副将的嘶吼穿透风沙。

    战鼓如雷,箭矢如蝗。

    敌军已近在眉睫。

    淬毒的狼牙箭直取唐恕咽喉,被她挥刀挡开。

    一队蛮兵从侧翼偷袭,长矛突刺她的肩胛。唐恕反手劈断矛杆,将敌人击倒在地。

    混战中,香囊紧贴着她剧烈起伏的胸膛,似有纤柔手掌,抚过她狂跳的脉搏。

    唐恕一次又一次转危为安,化险为夷。

    无人可以伤她。

    夜幕降临时,她率残部退守鹰嘴崖。

    雪片如鹅毛般坠落,营火映着将士们疲惫的脸。唐恕独自倚在岩壁下,解开胸前染血的护心镜。

    香囊完好无损,金线绣的桂花,流淌着蜜色的光。

    唐恕将脸埋进掌心,恍惚间还能听见,柳烬在她耳边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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