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为那个叫周小的孩子奇异的魂魄之外,还因为这家人。
“为什么不用我给你们的钱。”在浦花娘将几串钱送还给翟暇时时,她这样问。翟暇时给他们的金叶子被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藏在屋后的水井里。
其实他们的日子过得勉强算是温饱,房子没有新盖,只送了几个孩子去很远的书院读书,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连浦花娘都没有多两件首饰。
倒是翟暇时,当年雪山神殿高高在上的神邸开始打着赤脚下田插秧割稻打谷了。
活久见,一招手就能排云布雨、催生万物的仙人居然开始做这些活,不仅做这个,翟暇时甚至学会了种桑肥土,纺织裁剪,这一坐,就是很多年。
周家男人六十的年纪死了,喜丧,走得很安详。浦花娘哭得肝肠寸断,翟暇时安慰她说她还有来生。
后来浦花娘也老了,周小也已经长大了当年她娘遇见翟暇时的年纪。村子里的人开玩笑叫她浦花娘,把她渐渐老去的母亲叫老浦花,浦花婶子或者浦花婆婆。
而翟暇时容颜一直未变。
这时,浦花才后知后觉,她可能是仙人。传说中的仙人。
已经年迈的浦花最后一次下地,是周家人带着翟暇时看完城内二圣宫的游神从城里回来。周大周二哥儿几个给自己奔了个好前程,在城里卖了宅子,女儿也嫁了一户好人家,因为念过几年书,在大寨子里给人当女师。
最后回城外老宅子的只有浦花和翟暇时。
浦花识字,是她的女儿教的,会写自己的名字,这在一众妇人中也是少有的。又到了青帝发花将要耕种的时候,浦花和翟暇时并肩坐在田埂上。
翟暇时能感觉到,就是这两天的事了,她对浦花说剩下几天可以好好休息休息,她劳碌了一辈子,应该好好歇歇。
然而想来性子和顺的浦花非要撑着下地。然而秧苗没有插上一排就渐渐耐不住了。翟暇时扶着她坐下,叹了口气,随口道:
“昨日劳劳,今日劳劳,来日劳劳。”
浦花听了,一愣,细细想了一阵,没有说话。
浦花的是在睡梦中走的,很安详,走之前,她悄悄打开了翟暇时的门扉,窸窸窣窣一阵。翟暇时能感觉到,她似乎提着油灯仔细看了翟暇时的脸,又在桌子前转了两圈,最后颤抖着手给翟暇时掖了掖被子。
翟暇时自认为不需要这样的告别,没有起身。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哭丧的声音已经从隔壁传来,她发现桌上的留下了一封自己歪歪扭扭的字条。是浦花的字。
前生去去,今生去去,来生去去。
*
翟暇时原本以为,她会就这样陪着这个魂魄缺失的周小走完生命最后的一程。八十岁的老妪在她面前一如当年那个在桌子底下好奇的小女孩。
她的八十岁寿辰很和乐,儿孙满堂,小辈叫着祖母、曾祖母给她祝寿。然而她忽然开始咯血,浑身你抽搐。浑浊的眼睛聚不起光,在身上出现大片大片黄褐色的瘢痂之后,她流着泪呼痛。
她祈求翟暇时杀了她,太痛了,太痛太痛了。但是翟暇时好像提不起当年那一柄长剑了。
“仙人,会有来生对吗?所以杀了我吧。”
翟暇时提起那柄长剑。
瘢痂几乎要全部覆盖她的面庞,就在翟暇时犹豫的最后一刻,瘢痂迅速将她紧紧包裹,这个速度比当年字在巫山快了十几倍不止,快到翟暇时甚至没有时间去请药王。
太快了,快到翟暇时真的提起那一柄剑,想要了结她的痛苦时,那个人茧忽然碎裂开来,一株奇异瑰丽的花穿破她的颅骨长了出来。
“嘭”一声轻响,花开了,她的魂魄彻底消散了。
*
洪荒将要结束的那一年,巫山疫,先神暇时屠巫山。
二百年四十七年之后,彀城疫。
活人化茧,茧复生花,惊世骇俗。
先神暇时再次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