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像是一只愤怒的困兽,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先神的目光却只是淡淡从他的身上掠过。
这个人身上没有出现瘢痂,他还没有被完全感染。
她没有对那些尚未出现瘢痂、变成人蛹的难民下手。
尚未完全变成人蛹的人冲进了花祠,杂碎了大门,推倒了墙壁,推翻了神像。他们用尽全力,向当年建筑起这座神庙时一样,推翻了这里。
桃都树的神像轰然倒地,药王的双目紧闭,似乎是不愿意看到眼前的一切。
先神暇时的神识覆盖整个庞大的巫山城,已经完全变成人蛹的难民已经所剩无几,接下剩下的,是那些还在前征的人们。
先神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剑,在祭坛下席地而坐。
混乱并没有因为先神的收手而停止,越来越多的难民冲进花祠,桃都木的神像被他们肆意毁坏,然而就像是嘲笑他们的弱小一样,端庄的两尊神像不为所动。
就连桃都树快出的那朵娇嫩婀娜的花亦然。
不知道是谁,恶狠狠的咬上了坚不可摧的神像。
或许是他染病的亲人、友人死在了神邸的剑下,他看上去格外地愤怒,桃都树坚硬的质地硌掉了他的牙齿,满口的鲜血没能阻挡他的行动,哪怕只剩下光秃秃的血流如注的牙床他也未曾松开牙关。
然而就这这是,他竟然奇异地将坚不可摧的桃都木要了一块下来。
桃都树断裂的碎片混合这血液被咽下,男人忽然发出一声哀嚎,然而就在哀嚎过后,爬上他侧脸的瘢痂竟然奇异地脱落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他不可置信的呼声:“不痛了,不痛了?……我不痛了!我不痛了……”
众人听闻,纷沓效仿,无数个难民争先恐后扒在了神像的身上,用尽了力气,想要从先神的身上撕咬下来一块肉。
药王错愕地看着这一切,连忙上前,希望得到一块神像的碎片以做钻研,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被这些难民团团围住的神像竟是有桃都木所造。
“不可能啊……桃都木坚不可摧且没有药性,他们是怎么能够……是怎么能够……”
他转身去看先神,后者微阖双目,目光低垂,让人无从得知她在想什么。
源源不断的难民扑在神像的身上,凿、砍、击、啃、咬,这些痛苦从神像反哺到神邸身上,神明不为所动。
第七天的时候,两尊神像终于被啃食殆尽,城中的瘟疫终于止住,而随着两尊神像一起消失的,还有先神暇时的身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除了同为神邸的药王,已经没有人能看见先神暇时的身影。神坛破败,神明被曾经的信徒吞吃入腹中,他们活得健康后离去,没人知道这里从香火鼎盛到空无一人用了多长时间。
*
天上下雨了,被推到的花祠墙壁在雨中化成一团烂泥。先神暇时如同一个寻常的泥瓦匠人一般,用身下的黄泥捏了两尊神像。
本来只是随手为之,那两尊神像却天然地成了两个先神的形象。仅剩的一点桃都树的残枝被先神揉进黄土。
就在这时,先神暇时捂住了心口,有什么东西痛得她难以忍受,在胸口呼之欲出,噗通噗通往外闯。
“呃……”
她发出了一声闷哼,双膝跪倒在地上,紫色的裙裾下的双腿逐渐化为一条布满黑色鳞片的蛇尾。
先神暇时从肋间抽出那柄被自己炼化的剑,剑锋直指向自己从心口。锋利的剑锋从胸口到腹部划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药王能看到有东西在她的胸腔内跳动,那是心脏吗?
那是心脏。那是致使先神暇时痛苦的来源。
她果断用剑将自己仍在跳动的的心脏剜了下来。那片红色的、依然跳动不止的血肉骨碌滚到了先神暇时的腹部。
几乎是同时,那块血肉迅速产生变化,逐渐变大,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一个成年女人的身量和模样。
一个女人从先神血流不止的伤口中爬了出来,此时数道紫色的雷电骤然从三十三重天上劈下,落在翟暇时身侧,巨大的亮光照亮了女人的面庞,
她的眼神懵懂,容貌和先神翟暇时竟有六七分相似。
那澄澈的目光一刻不停地注视着先神暇时,她俯身跪坐在先神暇时的身前,唇瓣轻轻吻过那一道狰狞的、横垣在先神暇时身上的伤口。
随着轻柔的吻落下,伤口渐渐愈合,而女人懵懂的眼神也逐渐清明通透,她握住先神暇时的右手,送到了自己的脸颊边蹭了蹭,轻声唤: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