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三魂逸散,各玩各的,意识一忽儿跟着“爽灵”一会儿跟着“幽精”,如此高强度的消耗之下逐渐模糊不清,就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时时在梦中受惊,忽然被吓醒,以为是了结,却不过是坠入了另一个更加冗长的梦境。一个又一个无端的梦境被嵌套在一起,搞得人精疲力竭。
但这应该是最后一个梦了,他现在无比清楚地知道现在自己的魂灵到底有多孱弱。上一个梦境里他亲眼看见他自己的身体和令狐双邬稞死战在一起而结束,他还没来得及分辨那一方输哪一方赢,下一秒,意识就被拉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之中。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周围人头攒动,所有人都往一个地方挤,时不时有穿着黑衣或是白衣的什么人出来维持一下秩序,苏况试着问身边的人,然而对方只是睁着一双枯槁的眼睛看着他之外,再无其他动作。
不好,这是鬼,他这是在下界。
因为他的问询,队伍被迫停下,排在他们后面的人潮也停滞不前,黑衣人和白衣人发现这边异常的状况,等走近了苏况才发现,这两个是无常。
苏况大惊失色拔腿就跑,只一味往前跑,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清楚得感觉到气息越来越沉重,再也跑不动,后面也看不见无常的影子,眼前出现一条波涛湍急,水流回环的河流。
这是忘川。
这下真完蛋了,苏况绝望抱头,别说找到回去的路,他这下就是知道路,他也没有力气再挪动了。
原先发生这样的情况,他还能指望令狐双来捞他,这会儿他分明记得邬稞和令狐双和那个“苏况”缠斗在了一起,她们还被困在巫山的“障”了,这一回他是真的叫天天不应了。
苏况颓然地坐在忘川河畔,抱着膝盖,感受着知觉一点点被剥离的感觉,这是下界的浊气对他魂灵的侵蚀。
生灵不能再这里待太久,以他的灵魂的虚弱程度,最多再过几个小时,他就会被浊气侵蚀为死灵,到时候就真的连符悯先生也救不了了。
有点绝望。无神的双目环视四周,终于找到了一处看似比较体面的犄角旮旯,这里是在两条石壁的缝隙处,他撑着身体爬了过去,一边期待奇迹降临,一边等待真正的死亡降临。这里很隐蔽,希望死后他的魂灵不至于会被忘川两岸觅食的凶兽啃食殆尽。
苏况慢慢闭上了眼睛,想着也许这时候睡上一觉就不痛苦了,就当他的意识都要渐渐脱离崩析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轻笑。
“终于找到你了。”
一股温暖的力量将他的意识拽了起来,这股气息很熟悉,如果真的要说像是什么,苏况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来,但是这样的温暖,他似乎在生命的其他的某一个节点,深刻体会过。
“我将他带回来了。”
这是苏况听到这个声音说的第二句话,然后就是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的感觉——这是神魂归位的感觉,有什么人动作粗暴地将他的灵魂塞进了他暴动不停地身体了,见过一番左右脑的互搏,躺在地上的“苏况”终于吐出了一口浊气。
呼——
看见一只手劈开半空中的通道,女人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时,令狐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消停了。
“可算是回来了。”她感慨道。在酆都待的时间太久了,翟暇时身上不可避免沾染了一些哪里的气息,令狐双不设防,被冲了个跟头。祝好也察觉到一股森冷之气,但是却不知道来源,眼看着嘴唇都白了几分。
好强悍。
并不是这股来自酆都的阴寒之气强悍,而是翟暇时来去一番,居然还和没事的人一样。令狐双不动神色探查了一番她的气息,平稳如此。这个女人强得毫无疑问。令狐双心道,这样的人要是在异管局……
“我去了很久吗?”
下面的时间流速和障内的不一致,翟暇时也不知道自己大致走了多久。
“也还好,我们还怕你给你传岔了地方,酆都那么大,不好找吧?”
翟暇时笑笑。
“太好了他没事!!!”看着地上悠悠转醒的苏况,祝好喜极而泣,抱着身边的邬稞激动地猛摇。
“发生了什么?”苏况脑子有点乱,“这一回我怎么会离魂?”
令狐双言简意赅地将情况和他讲了一番之后,他先是不敢置信,后而又将目光落在站在不远处的翟暇时身上。
“是翟暇时带我回来的吗?”
“那是,可要好好谢谢人家,要不是人家,你现在早变成孤魂野鬼了。”令狐双说着,还有写不放心,检查了一下他灵魂和身体的链接——那根少司命的发丝,却惊奇得发现,这根发丝居然没有丝毫断裂的痕迹。
崭新得就好像是刚刚拔下来的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同样落在了翟暇时的身上,而后者这会儿脑子里吵得一团乱麻,压根没有空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