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的旧案


    自从十岁长了这条“尾巴”,时明轩就生出一个巨大的疑问“人与人的差别,这么大吗?”

    后来他学到了《达尔文进化论》,看着自己的“尾巴”,他忧心忡忡地认为人类的进化方向有点诡异了。

    近几年,看着不靠谱的小弟随着他的脚步,进入警校,进入警局,拿到军功,他生出了一种把抽象的人掰回正途的优越感。

    现在,四岁当爹的时明轩生出了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心酸感。

    他收了脸上的假意纵容,夸赞道:“反应很快,演得不错。”

    成西得意得嘿嘿直乐:“那是自然。平时我叨逼叨影响到正事,你势必用眼刀‘杀’我。

    要是往常,他说让我们去找别的机器检测时,你就该瞪我了。

    今天我那么明显的拒绝他帮忙,你却没有阻止。明明咱们时间很紧,要尽快找线索抓人,你却只在旁边看我气他。我就知道,你想试他。”

    时明轩走出电梯,往办公室走:“不错,终于长点脑子了。”

    成西骄傲地抬起下巴:“那是,我都跟了你多久了,也该长点了。”

    看他还挺得意,时明轩无言以对。

    “哎,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试他呢。”成西跟着进了他的办公室。

    时明轩抄起桌上柳亦特地调出来的旧卷宗,递给他:“五年前,本市也发生过一起伪造文物诈骗案。”

    成西随手翻了翻,放桌上:“我记得这个,当时闹得很大,单单一件赝品,就超千万。不过,我当时好像是在外地参加特训,没机会参与调查。”

    “对,那个案子我参与了。”时明轩拿过卷宗,翻了翻,辅助记忆,“那一年的夏天特别热,就在最热的那天,有个富商抱着他最爱的北宋汝瓷来报案。”

    急性子成西忍不住打断时明轩:“那个案子跟姓秦的有关系?他从五年前就做赝品了?我就知道他有问题!”

    时明轩脸上又出现标志性意味不明地浅笑:“成少爷,你还听不听?要不你自己看卷宗吧。咱们还得快点收拾东西,去会议室等那位大专家呢。能不能在限期内抓到‘人’,就看他的表现了。”

    他把“人”字咬得特别清晰,也不知道是在指谁。

    “别啊,卷宗写得太严肃,干巴巴的,不想看。东西我来准备,您坐着说。”成西殷勤地把物证申请、白板上贴的资料、银行流水等相关东西一样一样放进文件盒。

    时明轩边指挥他收拾东西,边给他讲诉五年前那件案子。

    报案的那个富商没有别的爱好,唯独痴迷“雨过天青云破处”的汝瓷。他通过隐秘渠道,重金购得省博物馆的馆藏真品——北宋晚期的汝窑淡天青釉弦纹三足樽式炉。

    青瓷香炉器型古雅,釉色温润,开片细碎如冰裂。他将其珍藏于收藏间,时常独自赏玩,越看越爱。

    后来,省博物馆百年馆庆,决定展出一些从未展出过的文物。其中,就有那件北宋晚期的三足炉。

    “这套路跟现在的很像啊。”成西忍不住插嘴。被时明轩眼刀一扫,默默接着收拾东西。

    出于锦衣夜行式的炫耀心态,也对换出真品的赝品感到好奇,富商去看了百年馆庆展。

    博物馆聚光灯下的北宋三足炉美得让富商屏息,彼时他还感慨,不愧是能与真品替换的赝品,制作手艺当真出神入化。虽是新作,但也美得让人心醉。

    他在三足炉面前驻足许久,看着看着,他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

    那种异样感一直缠着他,尤其在把玩重金购入的三足炉时最甚。最终,他悄悄委托一家私人鉴定机构,对他的三足炉做无损鉴定。

    他本意是想用科学的力量让自己安心,结果,科技告诉他,他手里的汝窑是现代仿制。拥有“国宝”的美梦碎裂,富商悲愤下,抱着“年轻”的汝瓷到警局报案。

    在技侦的不解努力下,三足炉内侧底部发现一枚极疏浅的印记。

    那个印记仿佛是随手涂鸦的一笔画,仔细辨认后,是英文花体“LL”。

    那个印记成了案件唯一的突破口,他们走访仿古高手、修复大家。

    起初无人识得那个印记,直到一位老研究员,反复端详照片后,迟疑地提出省博物馆的石昭,有枚私章就是这种字体。不过,他的私章上刻的是他的名字和首字母缩写,不是这个。

    石昭,烛龙省博物馆瓷器修复专家,喜欢研究各种古瓷器,也擅长仿制,有自己一套独特的制、烧技艺,在业内极为有名。

    带着极大的不确定性,时明轩驱车前往郊区,在一个散发着松木气味的奇怪窑场里,初次见到了那个看起来孤傲的艺术家,石昭。